整個六月一聲不響（組詩）

邢 昊

[六 月]

一個日照長

光線強

剛買的白菜

就曬卷了邊兒

爛成一堆泥的

月份

是畢業日

是我到洋灰廠當工人的

紀念日

是妻子給我四處借錢的

手術日

是我其中一個女兒的

生日

是我父親的

去世日

烈日如同火燒

父親無法挽留

急匆匆的喪葬儀式結束后

我把顫巍巍的母親

扶到土窯洞的炕上

老母親一聲不響

整個六月

一聲不響

[圣誕老人]

快過節了

六十八歲的舅舅

仍在面粉廠

非常賣力地

給人家扛面粉

雪白的眉毛

雪白的胡子

雪白的面袋

活生生一個

圣誕老人

[趣味數學]

我小女兒一年從北京回晉城探親一次

我大女兒大女婿兩年從重慶回晉城探親一次

一旦遇到大霧大雪等惡劣天氣

所有的道路就都給封死了

我們就無法從晉城趕回南姚村

和我老母親過年

從大女兒結婚算起

到老母親不幸患肝癌去世

整整五年零三個月了

請問：在這漫長的時間里

我們全家人一共團圓過幾次？

[外甥女騎著粉色電動車回家]

從上班的地方大概走半小時

到達大北街批發市場

在下個十字路口向左拐

便到了車輛擁堵的英雄街

再路過亂糟糟的蓮花池夜市

順著一條漆黑的胡同走到頭

就到了她租住的幸福小區

外甥女把車停到樓下

搬出六七十斤重的電池

一口氣提到六樓

她開門，微微喘著粗氣

在門口給電池充上電

倒杯開水，邊喝邊開始做飯

土豆嚓嚓嚓地削掉皮

不管皮是落到垃圾桶里

掛在桶邊兒

還是掉在地板上

或干脆掉到身上

她都漠不關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