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斯塔比，心的使者

文/大喬

作為英國牛津大學約翰·拉德克利夫醫院的頂級專家，維斯塔比早已憑借首個永久性電動心臟移植手術享譽世界。直到今天，他已經通過手術治愈了1.2萬顆心臟。

曾以為自己是神

回憶起那一年，維斯塔比總是抱著深深的歉意。“我曾以為自己是神。”從畢業后的第一場手術，到那場失敗之前，他從未失手。在英國，維斯塔比醫治了許多心臟病人，成為牛津大學約翰·拉德克利夫醫院最年輕的主任醫生。當沙特的公益組織邀請他幫助治療一批先天性心臟病患者時，維斯塔比毫不猶豫地踏上了前往異域的飛機。“當時，我希望能夠接觸到更多不同的病例，在不使用人工材料替換的前提下，修補他們的心臟。”維斯塔比試圖給這里的醫療帶來質的改變。

維斯塔比剛到醫院，就聽到一位醫生遺憾地說：“恐怕我們無能無力。”“無能為力？”維斯塔比還沒有看到病例，就告訴這位醫生：“你錯了。”這位醫生把燈箱打開，X光片上顯示出一個孩子的心臟長在胸腔的右側。醫生告訴維斯塔比，血管造影顯示，孩子的主動脈瓣上長著極大的腫瘤，已經堵住了大部分血管，如不手術，這個孩子很快就會因為心力衰竭死亡。

“我想和他的家人聊一聊。”此時，他已經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我要親自摘除孩子右位心上的腫瘤。”孩子的母親坐在病房里，維斯塔比用阿拉伯語和英語輪番詢問，她只是抬頭看了看維斯塔比，又垂下頭。等到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進入病房，維斯塔比才知道這位母親是啞巴，在索馬里被人販子拐賣到了亞丁灣對岸，生下孩子后，她背著病兒四處求醫，阿曼的紅十字會發現孩子病情嚴重，將他們母子送往醫院。

孩子是“鏡子人”，他的所有器官都長在正常位置的反面，心臟上不僅有腫瘤，還有一處大孔，病情非常復雜。維斯塔比決定摘除腫塊、消除梗阻、縫合大孔，當他把手術意見告訴其他醫生時，所有人都吃驚地問他：“你能做成么？”維斯塔比說：“我不知道，但就算切除一部分腫瘤，對孩子的幫助也是極大的。”計劃好手術時間后，維斯塔比來到病房，聆聽孩子的心跳，又用手示意會給孩子做手術，孩子媽媽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

手術室里，維斯塔比的汗珠不斷滲出，他第一次遇到這么小的病人和這么復雜的病情，無法用傳統方式切除腫瘤。于是，他冒著極大危險，給孩子連接上心肺機，在裝滿冰塊的彎盤上切割掉所有的腫塊。當縫合完畢，心臟重新跳動后，維斯塔比知道，自己又創造了一個紀錄。但這時，有一位病人發生了危險，維斯塔比不得不前往另一個手術室。直到晚上結束手術，他都不知道其他醫生為孩子錯誤地安裝了起搏器。

“當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第二天，我想跟孩子的母親道歉，卻得知她已抱著孩子的尸體，從病房的樓上跳了下去。”維斯塔比的眼淚涌了出來。

自我懷疑和堅守

事故發生后，維斯塔比陷入了低潮。他不知道自己每一次冒險的嘗試到底是為了自己的名譽，還是為了挽救病人。他想起自己7歲時坐在電視機前，看著《你的生命在他們手中》里的心臟外科醫生救死扶傷，小小的他立志成為那樣的醫生，他告訴自己：“我所做的一切，是為了病人的生命，為此我絕不投降。”

一位又一位心力衰竭的病人被送到維斯塔比所在的醫院。他深深感到一種挫敗感：“我的外祖父就是因為心力衰竭死亡。那張泛黃的證明始終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維斯塔比深知，絕大多數心力衰竭病人因為可移植心源數量稀少，最終只能以姑息治療的方式走向生命終點。“我想要改變這一切，讓他們能夠有一種類似水泵一樣的器械輔助治療，這樣就可以擺脫匹配心源的限制。”

此時，機會悄悄降臨。美國一家醫療公司研發了一款心伴侶泵，但是因為沒有先例，所以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并不認可這種輔助治療手段。這家公司輾轉聯系上了心臟外科手術界最有冒險精神的維斯塔比，維斯塔比立刻前往休斯頓參觀了這家公司，了解了產品的作用和原理。“我認可他們的做法，所以第一時間答應在英國開展人工心伴侶泵的植入手術。”

英國政府得知維斯塔比的計劃后，專門派出調查組進行了調查，最終結論是：心伴侶泵植入手術只能基于人道主義目的在垂死病人身上進行。不久，一位叫埃布爾·古德曼的老人自愿接受心伴侶泵的植入手術。“當時他已經很難說話，渾身無力，癱瘓在床上。”維斯塔比甚至懷疑他是否能堅持到上手術臺那天。

在手術室里，維斯塔比一邊盯著心電圖的波動，一邊拿起電刀，在病人的胸骨上窩和劍突處劃出一道切口。維斯塔比的雙手靈活地在病人的胸腔切割心包。連接心肺機，安裝血泵，將人工血管和動脈縫合，排除心臟內氣體，金屬心臟穩穩地被維斯塔比安放在古德曼的胸腔里。“啟動。”維斯塔比示意助手打開開關，人工心臟強有力地跳動起來。三個月后，古德曼竟然坐了起來，后來在康復醫生的指導下，連無力感都完全消失，真正得到了重生。此后，維斯塔比展開了數百臺類似手術，并將這種方式推廣開來，拯救了數十萬生命。

在無法想象的挑戰中，維斯塔比將許多現代醫學放棄治療的患者搶救回來。除了可能遇到失敗，還會面對同行非議和輿論質疑。但維斯塔比堅持著自己的信條，他感慨∶“越來越發達的醫療輔助工具反而導致外科醫生更不敢冒險手術，醫務制度和救死扶傷的命題產生了矛盾，這也是現代醫學教育和醫院改革必須關注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