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州筆記（組詩）

◎ 何武豪

東坡井

誰能一飲而盡

無邊的銀河

落下晶瑩的一滴

化作故鄉的東坡井

民心是澄明的井水

足可消融胸中的塊壘

敬賢如師的雷州人

從水井里打起滿桶的敬意

雖然許多東西都已經變味

東坡井的水卻沒有變味

沒變味的井水

肯定是好井水

就像沒有變心的人

肯定是好人

這是一條樸素的真理

雖然現在的標準很多

但我們可以忽略不計

砍蔗工

一群北方的老鄉

像候鳥一樣飛來

手握磨亮的彎刀

把南方的甜蜜，整齊地放倒

一頂草帽，一雙布鞋

雷州半島的冬天不冷不熱

習慣喝一口白酒，下田

抓住一支支甘蔗

劈去蔗尾

削去根須

然后縛成一捆捆

碼在路邊

等待久久不來的運蔗車

晌午，就在田埂上支起鍋灶

燒煮稠糊的米飯

還有切碎的紅辣椒

送飯的辣椒肯定不辣

因為，從你們的眼睛里看不到淚水

賣魚街

沒有約定俗成的一四七

也無須二五八，三六九

天天都是鬧市

趕海的鄉親們，肩挑手提

讓那些新鮮的魚蝦

蹦跳在四季的眼睛里

一條街，以賣魚得名

就像植入鄉愁的根

穿越了古城和漁港

穿越了歲月和想象

人世間最慷慨的賣買

莫過于鄉音的相逢

魚兒聽不懂雷州方言

但聽得懂一見如故的喜悅

賣魚街，常常提醒我們

生活就在眼前

大海就在身旁

曲街，背負著時光行走

多大的雨都無法打直你的弧度

一路彎曲與生俱來

自北向南，從嘉嶺順勢而下

時光留下斑駁的影子

記憶來一次漂亮的轉身

穿街而過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