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桐琿 中國政法大學 北京 100088
“北屬”時期
“北屬”時代持續千年,中原王朝在越南當地設置官府,派遣官吏,推行郡縣制度,越南開始進入封建時代。當中原王朝處于強盛時期,越南的割據勢力暫時得到控制,而在中原王朝的影響力衰落之時,越南的割據勢力則乘勝崛起。到唐宋五代時期,越南逐步擺脫中原王朝的控制。這種歷史傳統培養了越南獨立意識、使越南民族不僅對獨立有著強烈的自豪感,也對獨立有著強烈的愿望。在這一歷史傳統的影響下,獨立意識逐漸成為越南民族的重要思維,也逐漸成為其民族性格的核心要素。
“北屬”時期,越南逐漸產生了“南北”觀念。在交通極不方便的古代,作為中原王朝最南邊郡縣的越南對“南”和“北”的感受自然更為強烈。越南納入中原王朝版圖之后,與中原王朝的文化聯系日益緊密,政治關系逐漸深化。無論是3世紀時北方人士南下越南避難,還是7世紀時唐朝在越南設立安南都護府,都強化了越南民族對“南”和“北”的認知。因此,地理、文化、政治等多方面因素的綜合影響下,“南北”觀念形成并且逐漸深入人心,成為“北屬”時期越南非常重要的世界觀。在越南的“南北”觀念里,“南”和“北”分別用來代表越南和中原王朝,“南人”和“北人”分別指稱越南人和中原人。又由于中原王朝相對越南而言是文明中心,中原王朝也在事實上左右了越南政治的發展,因而這種“南北”觀念有著更加深刻的內涵。“南”和“北”除了具有地理上的差異,也具有力量強弱的對比,“南”較“北”落后,“南”受“北”影響,“南”和“北”是邊疆地區與中心地區的關系。這種“南北”觀念促使越南一直將“北”作為參照,視“北”為強者,從而逐漸形成了畏懼中原王朝的心理,而這種心理通過神話傳說、歷史著作、歷史博物館等方式得到強化,在越南民族中世代傳承,從而造就其十分敏感戒備的民族性格。
由于自然地理的限制,越南向外拓展生存空間的欲望十分強烈,但北部的強國不可輕易挑釁,而東為茫茫大海,西為崇山峻嶺,遂向南擴張成為其最佳的選擇,故武力征服占婆和真臘便成為“南進”的主要內容。1471年,黎圣宗將領土邊界推進到今富安省、慶和省交界的石碑山。1653年至1693年,廣南政權吞并占婆余下的領土,將領土版圖擴張至今慶和省、平順省和寧順省。17世紀下半期至18世紀上半期,通過武力介入真臘王位紛爭,越南的廣南政權取得了真臘的半壁江山。19世紀,阮朝繼續與暹羅爭奪真臘的控制權,曾一度完全兼并真臘。通過“南進”的武力征服和擴張勢頭,越南將版圖擴張至今越南南部。在“南進”過程中,越南形成了向外擴張的歷史傳統,也逐漸具備了對外擴張的慣性思維,因而其民族性格中包含著擴張性。與此同時,“南進”導致尚武精神在越南膨脹,從而使其民族性格烙上了英勇尚武的印跡。
“南進”增強了越南民族的優越感。在“南進”的進程中,以儒家文化教化占婆、真臘等“蠻夷”,似乎成為了越南的一項道德使命。在越南看來,征服占婆和真臘是“撫蠻”的重要的內容,而“撫蠻”的目的并非欺壓,而是對“蠻夷”的施恩教化。隨著“南進”的推進,越南民族在文化上的優越感日臻加強,在政治上的優越感也開始逐步顯露。自前黎朝開始,越南極力將占婆、真臘變為其藩屬。隨著“南進”的勝利,越南建立了自身的宗藩朝貢體系,儼然成為區域內的一個中央王國,其區域中央王國的心理從此開始膨脹。因此,在“南進”過程中,越南的優越文化心理得到極大滿足,并逐漸演變為區域中央王國的心理,其民族性格中的大越民族主義也得以強化。
自法國1858年派聯合艦隊炮擊峴港開始,越南進入了長達百年的抗法斗爭時期。1858年至1884年,法國不斷發動侵略戰爭,迫使越南簽訂不平等條約,先后侵占越南多個地區,并建立了殖民統治。法國的殖民入侵不僅使越南喪失了主權和獨立,而且使越南的國家分裂加深。在日益加深的民族危機面前,越南的民族意識逐漸覺醒,并將矛頭指向了外來侵略者。在一百余年的斗爭中,為反抗外來侵略和爭取民族獨立,越南各個階層先后登上了斗爭的舞臺,雖然屢遭失敗,但從未停止戰斗,其民族性格中追求獨立的心理意識不斷得到強化,愛國主義、抗爭精神不斷迸發,發揮了支撐民族生存的作用。與此同時,持續的斗爭狀態讓越南的民族性格更加英勇尚武,而先后戰勝強大的法國、日本和美國的歷史,使其民族性格中融入了“無敵”思維的成分。
在入侵越南的同時,法國也著手將柬埔寨和老撾置于其“保護”之下。19世紀90年代,法國成立了“法屬印度支那聯邦”,將越老柬三國納入殖民統治體制之中。聯邦推行統一的財政制度、稅收方法、貨幣,建立統一的司令部,使越老柬三國結成了一種聯邦形式的“特殊關系”。盡管如此,越老柬三國在聯邦內部的地位并不平衡。法國將越南作為統治印度支那地區的基地,聯邦的政治中心和經濟中心分別設在越南的河內和西貢,由河內的法國總督府管轄駐扎在老柬的法國理事長官或最高專員,西貢等港口轉口柬埔寨和老撾的全部或大部分貿易,河內或西貢的大學或中等專科學校接收柬埔寨和老撾學生。法國在印度支那地區的殖民統治加強了越老柬三國的緊密聯系,并確立了越南在越老柬三國中的優越地位,促使越南區域中央王國心理再度膨脹,客觀上增強了越南民族性格中的大越民族主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