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媛 陜西師范大學 陜西西安 710061
辛克萊?劉易斯是美國最著名的作家之一.他在《街頭》和《巴比特》中的成功,不僅使他成為第一位獲得諾貝爾文學獎的美國作家,而且使他贏得了社會評論家的聲譽.確實,他憑借敏銳的觀察力和杰出的文學天才,生動地向讀者展示了20世紀20年代美國社會的生活.諷刺是劉易斯藝術技巧的最佳代表.在他的文學生涯中,他被認為是一位成功的諷刺藝術家.在他所有的成功作品中,反語和諷刺無處不在,他的諷刺的目標非常廣泛,從生活細節到人類道德的墮落.為了充分達到諷刺的目的,辛克萊?劉易斯運用了許多藝術技巧:細節描述、矛盾、夸張和典型人物的刻畫等.
《巴比特》于1922年在美國出版,詳細描述了美國中產階級的社會生活.現代學者認為,劉易斯本人并不是像海明威或菲茨杰拉德這樣年輕作家的"迷惘的一代"的一員.相反,他受到了進步時代的影響.伴隨著國家快速城市化、技術增長、工業化等的美國身份的變化,像劉易斯這樣的作家表達了對當時的理想和商業文化幻滅的不滿和諷刺.
《巴比特》這部小說的背景是設置在美國中西部的一個虛構城市澤尼斯.小說主人公喬治?巴比特,就居住在這個城市,代表了20世紀20年代美國中產階級的形象.巴比特是一位相當成功的房地產經紀人,他過著富有但卻乏味的商業生活.每天他都能很好地處理他工作中的所有事情,但逐漸地他無法忍受這種標準化的生活,所以他出去旅行,尋找暫時的平靜,旨在找到一種"真實的生活".他曾有點傾向于自由化,與自由主義者塞尼加?多恩稍有接觸和對話,甚至還在某種程度上接受了他的觀點.但一旦回到好伙伴們身邊,他對自由主義的態度便徹底改變,批判自由主義,并高談闊論多恩的卑鄙行徑,儼然又成了"優秀公民聯盟"成員的樣子.
辛克萊?劉易斯以小城市澤尼斯為例,首次揭了露整個美國盲目地遵循標準化的社會現象.所有的道德規范都是標準化的.人們作為標準公民就必須遵守這些道德規范,最后人們完全失去個性,思想空虛.辛克萊?劉易斯在小說中諷刺并抨擊了這種社會現象. 他成功地將巴比特及其同伴塑造成了這種社會現象的典型特征人物,也將他們的家鄉澤尼斯塑造成了一個完全標準化的城市.
在本書的大多數章節中,巴比特是一個完全標準的公民,是傳統信仰的遵守者. 他必須是一個標準的公民,遵循傳統價值觀,憎恨波希米亞主義,忠于共和黨,反對自由主義,社會主義和激進主義. 他也必須是一個標準的商人,努力賺錢,過上更好的生活. 他也必須是一個標準的父親,善待孩子.但他對這種標準化且枯燥乏味的生活感到厭倦,他意識到他需要的是更多的消遣、五光十色的生活.他的朋友保羅向他抱怨對自己妻子的不滿,當他看到保羅與另一個女人廝混時,他先是譴責保羅,后來是由衷地羨慕保羅的反叛精神.巴比特也試圖逃離這個循規蹈矩的群體,以他喜歡的方式生活.于是他開展了一系列叛逆活動.他和美發店的修指甲女調情,與寡婦做愛,和波西米亞人一起瞎混,此時巴比特已完全墮落成我行我素的浪蕩兒,情場上的老手.巴比特甚至變得有自由主義的傾向,他支持各行各業聲勢浩大的罷工,同情并替罷工工人說公道話.但是他的朋友們卻接受不了他的自由主義思想,于是他們立即采取措施讓他回心轉意,勸他參加"優秀公民聯盟",他拒絕了,為此遭到了朋友們的孤立.他也失去了曾經為之自豪的聲譽:市商會午餐會不再邀請他發表演說;打字員小姐也突然離他而去到他的競爭對手那里去效力;公司生意也日漸清淡;每個人甚至包括他的妻子都站在他的對立面.危機和恐懼感讓他別無選擇,只能與他人妥協,回到朋友身邊.他再次成為標準化的典范,贏得了朋友的愛和尊重,以及他的自尊心.辛克萊?劉易斯將巴比特的經驗作為標準化的有力例證,揭示了標準化是當時的一種社會現象,像巴比特這樣的人無法擺脫它,所以只能遵循它.這就是為什么巴比特打算活出"真實的"自己但最終失敗的原因.有些人對他們的束縛毫無感覺,反而很享受,雖然都知道這種令人討厭的限制和束縛,但卻沒有辦法逃脫并且不得不忍受它.而這正是辛克萊?劉易斯抨擊所在.
20世紀20年代的許多美國人把商業和城市增長視為穩定的基礎.同時,中西部城市崛起,這與大規模生產和消費社會的出現有關.商業道德的相對性以及私人的行為準則對巴比特來說是一個被接受的信條,他堅定地認為人被上帝創造的目的是應該工作,增加他的收入,享受現代化帶來的生活品質的提升.通過對典型人物巴比特的描述,辛克萊?劉易斯揭示了一個沉溺于物質主義的國家.在這片物質富饒的土地上,金錢和財富成了最重要的東西,而真誠、真理和圣潔則排在第二位.一個人的社會地位是由金錢和財產決定的.只要你有錢,你的社會地位就很高,你會被別人欽佩,成為一個人人都想與之交往的人.在這種情況下,每個人都努力賺錢.為了實現這個目標,做生意就成了捷徑.
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后,美國不僅逃脫了戰爭的破壞,而且還從歐洲的大災難中脫穎而出,成為世界上最強大的經濟和軍事大國.一位歷史學家寫道:"在大戰結束時,美國是一個穿著最漂亮的舞會禮服的灰姑娘,灰姑娘甚至沒有收到這樣的舞會邀請","沒有明顯價格標簽的巨大收益似乎是美國的命運."美國工業經濟進入持續增長期,通貨膨脹率降到接近零,中產階級擴張.經濟的繁榮發展導致了新的消費、享樂、向上流動和性的文化觀念,這些都與傳統價值觀相沖突.與此同時,大規模生產和消費社會的出現促使了中西部城市的增長,而這也被視為美國進步的標志.在巴比特出版時,許多其他的流行小說家將"喧囂的20年代"描述為一個社會變革和對物質文化的幻滅的時代.在那個社會,受賺錢動機的驅使,商人甚至無視商業道德,賄賂,欺騙,恐嚇在商業中很普遍.在小說中,巴比特先是藉公交公司的名義購下了金鶯谷高級住宅區的地皮,從中賺了一大筆;他從公交公司內部提前得知林頓大道公交線路要向前延伸的消息就趕緊在那里買下大塊地皮,待價而沽;他發現主日學校的活動雖不能直接賺錢,但能沽名釣譽,間接賺錢,就積極參與其中.
在他的書中,大段的細節描述向讀者展示了許多生動具體的畫面,以及一些人物的習慣、行為和語言.讀者在讀小說時,會不知不覺地發現自己正在目睹書中人物的遭遇,體驗書中的場景,傾聽他們的聲音和對話.在這本書中,劉易斯對細節描述的才能從主要人物巴比特的塑造中得到了生動的體現.在第一章中,劉易斯就把巴比特的日常生活細節顯示在讀者面前.巴比特早上如何醒來,起床,吃早餐,去上班,劉易斯都詳細描述了所有細節.劉易斯還描述了巴比特的生活環境和工作環境,以及他越來越不安的心理過程.在對巴比特生活習慣的細節描寫中,劉易斯對巴比特的諷刺之意溢于言表."他的閱讀面極窄玉最喜歡的文學和藝術僅僅是(鼓吹晚報)上面的連環畫,上面記錄著這類平庸瑣事,如'馬特先生向杰夫先生扔臭雞蛋,媽媽用拼面杖來教訓爸爸別說粗話'".從描寫巴比特日常所讀報紙的內容上可以看出,巴比特在文化上有很大的局限性,他頭腦空空,一無所知,從而也間接批判了當時人們只追逐物質利益,而不注重內心建設的社會現象.這種細節描寫在全書中比比皆是,由于這些細節,巴比特已經成功地被描繪成一個具有強烈諷刺意味的人.
劉易斯還運用了矛盾修飾法來諷刺書中的人物.在劉易斯的刻畫下,巴比特是一個自相矛盾的人.巴比特對屋內現代化家具一竅不通,但卻有著巨大且詩意化的崇拜,對他來說,這些家具就是"真理和美的象征".他自滿自負,又不恭不平.巴比特是一位成功的房地產商,過著殷實富足的生活,喜愛參加與政治、宗教、商業有關的各種社會活動,結交的都是一些門當戶對的人.他崇拜上流社會的人,但同時又貶低他們.當他在餐廳里看到摯友保羅跟陌生女人廝混時,他先是譴責他的朋友,但后來內心里又對朋友反叛的精神感到艷羨,在這里可以看出巴比特已把傳統的道德觀念和信仰拋之腦后了.他傾向于自由化,與自由主義者多恩的接觸,使他在某種程度接受了自由主義的觀點,但一會到好友身邊,又批判多恩的種種卑鄙行徑.
此外,劉易斯還通過使用夸張手法來達到諷刺的目的.在書的第一章中,劉易斯說澤尼斯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城市.然而,這座城市是像巴比特,瓊斯和保羅這樣的人居住的家園. 在后續的描述中,他們被劉易斯證實為市儈小人,而非巨人.此外,劉易斯還把巴比特在早上成功停車描述成是一項驚人的壯舉.
典型人物的形象刻畫也是劉易斯的技能之一."他從一大群人中進行選擇,然后加以塑造;借用那些代表一個典型人物的特征和習性,然后把它們融合到某個人物身上,這個人物就成了所要表現的這類人的完美的典型."在這些人物中,喬治?巴比特是最突出的.這個人物的刻畫非常成功,"巴比特"已成為市儈小人的代名詞.
劉易斯既沒有把他塑造成一個完美的英雄,也沒有把他塑造成一個無賴,而是一個既有優點又有缺點的普通美國人.他是一個成功的美國房地產經紀人,標準公民,有愛心的丈夫和父親.他會在早飯時間規勸兒子特德在學校用功讀書,會關心女兒最近一段時間的思想動態;在公司,他口授信件,與員工討論房地產廣告.但同時,他又是一個逐利追名、勢利虛偽的市儈.他的追逐名利是不僅是一種個人主觀上的追求,也是為了生存.為了追逐名利,他想法設法與政治聯姻,巴結權力,不顧商業道德,進行賄賂,欺騙.
劉易斯用他來代表社會上的普通人.他是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商人,住在典型的中產階級家庭里,但他也有著20世紀20年代房地產商們身上具有的唯利主義.評論家形容巴比特是一個與馬克吐溫小說中哈克?芬恩享有同等聲望的人物.門肯說,他是美國人的化身,通過研究他,我們可以看到我們生活的這個國家發生了什么.作為一名典型的中產階級,巴比特生活優渥,但內心空洞,對一成不變的生活節奏感到厭倦,也曾試圖尋找真實的自我,他與陌生女人調情,獨自外出游玩,奈何仍是無法擺脫美國大環境的影響,最終重新返回他原來的商業圈,繼續扮演商業社會的標準公民的角色..
《巴比特》是辛克萊?劉易斯寫的一部諷刺美國文化和社會的小說,它批判了中產階級生活的空虛和社會對從眾的壓力.在《巴比特》中,劉易斯運用了對典型人物的詳細描述、矛盾、夸張和刻畫等多種藝術手法精確細膩地再現了20世紀20年代美國社會與文化, 對美國小城市商界生活進行了有力的抨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