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甲之年（組詩）

王學芯

[花甲之年]

坐在黃昏 望著窗子玻璃

點上一支煙閉著嘴 不受打擾

花甲之年的時光

仿佛是早已落下的內傷

暮色或中年以后的斗轉星移

像黑得快的夜色

在這秋季來臨了

跨進這一日子

思考或做些什么的想法全都沉靜下來

皮膚和心態松松垮垮

漫長的一天又一天

跟以往一月又一月一年又一年

等同起來 時針轉著圈兒跋涉

糾結一團的憂傷

蜷伏在頭腦最深的角落

脊梁上一陣痙攣

而幸福感

也許只在一盞白色的臺燈下 嗅聞雪味

那里靜悄悄的 有著

詞語的動靜

[致淇淇]

當旭日與夕陽相互凝視

從那一刻起 七個月大的你 一個小朋友

就是我最初的春天

現在你坐著嗅自己的腳

用肺吮吸小指 眼睛與天空藍圖

產生感應

口中的太陽

閃爍出口紅

我的幻影攀緣進未來的世界和城市

光芒伸展 無限地持續

萬物出現清媚的色彩

進入你的眼 湖泊溪水荷塘月色

融合山巒 鳥鳴和樹叢

呀語嗓音

說出了一行好詩

這是你我一起看到的美好世界

在一起化為四季和歲月

晝與夜

這使你明白的小手

扯下了我一根白發 刺眼的光

閃出城市璀璨燈火

讓不斷增長的人群和我的影子

進入了詩

進入久遠的夜晚

[移動的窗口]

我不知道自己確定的生日

更不知道時辰 我是一只

老房子里被隨意撥動的時鐘

同樣 我不知道自己幽暗的曠野

何時滑下最后一根草莖

聆聽地下的聲音

現在 我的窗戶在移動

像月亮在跨越一條從頭到尾的河流

看到玻璃上變大的山坡

陷進一小格一小格池塘

蓬起的灰色云絲

掠過綠色花卉

形成了一道黃昏的寓意

而眼眸

一半混濁 一半依然清澈

但模糊的日子

在我同樣模糊的時光里 依然在

隱約地出現

隱約地消失

[半朵花瓣]

再現上一世紀的瞬間

當山和水的眼皮 再次睜開

我們有了一種氣短的感覺

每個身體是家的一支蠟燭

放在一片草葉的風里 吹了又吹

就漸漸吹滅了自燃的火焰

關節活絡開來

氧氣有股甜絲絲的味道

肺腑微微輕盈了一點兒

而翠綠像一陣鳥鳴

從歲月的積累中 返回了一次

濃密的樹林

這些鳥

在樹枝的小徑停留 在嗅動

開出的半朵花瓣

[獨居或棲居]

獨居遺忘了身影

另外一種說出的棲居融合人群

窗前相同的樹

一棵卷葉垂曳

一棵綠蔭愈合了光的縫隙

暮色在額前靜謐地懸掛

皺紋里黃澄澄的燈光飄進夜晚

分泌出的樹影和人影

宛如房屋上一條狹長的天空

清晰的腦袋

鐘點和心思

一邊是一個人舔動眼簾

一邊高大建筑的一群房間

開著呼吸的門

穿過古老的墻壁

獨居繞著太陽或月亮沉默不語

棲居如同一座百年森林

惆悵和美麗的光線

在改變

不一樣的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