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雇請？微信還原勞動關系

文/北方

員工勞動關系成疑

高中畢業后，張霞到北京打工。在建材市場，她結識了盛源公司老板劉芳。劉芳見張霞年輕、肯吃苦，便打算讓她做傳送單據、幫忙裝卸貨之類的雜活，月薪4000元。張霞暗自思量，自己一沒有學歷，二沒有特長，在大都市里除了干這個，沒有更好的機會，便答應留下。

盛源公司主要經銷玻璃器材，活不算多，張霞對此很滿意，打算長期做下去。由于沒有工作經驗，她并不懂簽訂勞動合同的事宜，公司亦沒有主動提及，雙方的關系就這么含糊地保持著。但在張霞心里，自己和其他員工身份一樣，都是為公司做事。

2017年11月8日，張霞像往常一樣往車上搬玻璃，突然車上的幾塊玻璃轟一聲砸向她，張霞的腦袋、肩膀和腿部頓時血紅一片。受傷嚴重的她當即被送往醫院搶救。

張霞住院后，公司通知張霞的母親蔣萍來醫院照顧女兒，并支付了那段時間產生的醫療費、護理費等。然而，隨著醫藥費不斷增加，公司慢慢開始拖欠費用，再后來，干脆停止付費了。張霞隱隱覺得，公司不想管她了。

躺在病床上的張霞覺得走投無路，母親蔣萍心如刀絞。母女倆雖不懂法，但因為工作受傷理應由公司負責，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張霞請教了幾個病友及其家屬。有人問：“你和公司簽勞動合同了嗎？”張霞茫然地搖搖頭。對方解釋道：“沒有勞動合同，你和公司的勞動關系就不存在，怎么認定工傷呢？”又有人出主意，讓她去勞動局問問。絕望的張霞眼睛忽地亮了，她決定先去公司和談，如果談判失敗就去勞動局。

公司與員工僵持不下

第二天一早，張霞就去了公司，她直接了當地表示希望公司幫忙認定工傷。負責接待張霞的工作人員支支吾吾，就是不表態。張霞看出對方在故意拖延，也不打算多費口舌，直奔勞動局。

張霞向當地勞動人事爭議仲裁委員會申請仲裁，請求確認2011年6月10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間，張霞和盛源公司存在勞動關系。由于沒有勞動合同，張霞需要自證其和公司確實存在工作關系。在律師的幫助下，張霞從銀行調取了交易明細，其中有很多交易顯示對方戶名為“劉芳”。她又將微信中“轉賬來自劉芳”的記錄打印出來，同時，找到過去與同事的合影以及自己的暫住證，以此證明她曾在公司工作。在她提供的住院病案首頁上顯示，工作單位是盛源公司，住院收費票據下方有“劉芳”字樣的簽字。根據這些證據，仲裁認定雙方存在勞動關系。

拿到工傷認定書，張霞又去了一趟公司，可公司的態度讓她大失所望。對方壓根不承認認定書，張霞懵了。領導面色嚴峻地表示，公司和張霞沒有簽勞動合同，張霞屬于劉芳個人聘用，和公司沒有關系。張霞有點不解，喃喃地說：“劉總是公司最大的領導，她聘用和公司聘用不是一回事嗎？”領導扯了扯嘴角，聲調也高了些：“勞動關系的主體是勞動者和用人單位。劉總能算用人單位嗎？她是雇主，你是雇工，雇工受傷不能認定工傷，但是可以找雇主商量賠償。而且這次受傷你自己也有責任，不是嗎？”聽到這話，張霞氣不打一處來。領導也繃不住火了，不耐煩地表示那就法院見。

從公司出來，張霞滿腦子都是領導說的話，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勞動關系和雇傭關系究竟有什么不同。她了解到，勞動關系中勞動者有長期、持續、穩定在用工單位工作的主觀意圖，同時用人單位在招聘時也是以勞動者長期為單位提供勞動為目的。而雇傭關系中一般是以完成一項工作為目的，不具有長期、持續、穩定的特征。想到自己在公司干了6年，張霞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員工搜集證據獲勝訴

很快，盛源公司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依法確認盛源公司與張霞自2011年6月10日至2018年9月26日期間不存在勞動關系。

張霞將提交給仲裁委員會的證據一一羅列，此外她還附上了劉芳與自己及自己母親的溝通信息。劉芳的聊天記錄顯示：“我先給你轉2萬，算張霞的工資。”“一會兒把工資給你算一下，該給你的一分也不會少。”“小張在我這里上班多少年了，她出事我也很難過……我知道是屬于工傷……”等內容。

法院認為，張霞提供的微信聊天記錄、電話錄音中多次顯示了張霞在工作中受傷的事實，亦顯示劉芳存在向張霞支付工資的行為。盛源公司對上述證據的真實性亦無異議，且認可劉芳為公司的投資人、法定代表人，亦存在向張霞發放款項的行為。盛源公司雖主張張霞為劉芳個人雇傭，但并未就此提交相應證據，故應承擔不利后果。依照《最高人民法院關于民事訴訟證據的若干規定》第二條規定，法院判決盛源公司與張霞之間存在勞動關系，駁回盛源公司全部訴訟請求。（因涉及隱私，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以案說法】

勞動關系和雇傭關系適用的法律性質不同。勞動關系主要由《中華人民共和國勞動合同法》及其實施條例等調整。勞動法屬于社會法范疇，所維護的“勞動利益”是一種社會利益。在勞動法中，勞動者享有較多權利，承擔較少義務，而用人單位承擔較多義務，享有較少權利。雇傭關系主要受民法調整，包括《民法通則》及《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身損害賠償的司法解釋》。其對雇傭關系的規定比較寬泛籠統，主要遵從當事人意思自治，對雇傭關系主體幾乎沒有最低保障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