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哲學家小路

□水央

留學歐洲多年，德國一直是我非常向往的旅游國家。去年假期，我終于到了柏林。毫無疑問，這是德國最有故事的城市，歷史的余音仍在柏林墻回蕩，二戰之痛從未被人遺忘。此外科隆、漢堡、慕尼黑、不來梅等城市都各具特色，值得細細品味。不過在諸多德國城市中，小城海德堡卻讓我印象深刻。

海德堡以建于14 世紀的海德堡大學而聞名于世。另外19 世紀的德國浪漫主義就在此發源并傳播，海德堡可以說是許多人心目中浪漫德國的縮影。二戰后期，德國幾乎所有的城市都遭到盟軍飛機狂轟濫炸，海德堡卻是少數幸免于難的城市之一。這座城市歷經戰亂而沒有沉沒，舊人散去，新人重建，這才有今日的繁榮。

海德堡有著讓人難以忘懷的魔力。到海德堡那天，天空下著小雨，路上行人寥寥。我一個人打著傘走在陰雨飄飛的老城，由狹長斑駁的鵝卵石鋪呈的街道，延伸向城市每個角落，雨滴打在石板上的聲音，至今仍在我耳畔回響。刻滿歷史滄桑的古堡殘垣，和尖頂錯落的中世紀建筑，讓人仿佛置身童話仙境，產生時空錯位感，難怪歌德曾說，海德堡是個讓他把心遺落的地方。

內卡河作為萊茵河的一條重要支流，宛若飄帶一般將整座城市一分為二。離開老城，穿過橫跨內卡河的古橋，在位于圣山南坡的半山腰上有一條長約兩公里的步行小徑。這里風光旖旎，清幽靜謐，許多著名學者和作家如黑格爾、歌德、荷爾德林等，都喜歡在此散步，捕捉思想靈感，此徑因此得名哲學家小路。黑格爾在海德堡兩年時間里，發表了《哲學全書綱要》，從此奠定了他在德國哲學界無可撼動的地位。在哲學家小路上漫步，絕對是在海德堡最愜意的體驗。

從山腳沿坡上行，在一個狹窄的路口，可以看到明顯的入口標記，走進去，就踏進了著名的哲學家小路。這是一條隱藏在綠樹叢中的道路，小路綿延，最初的路段蜿蜒曲折且窄小陡峭。雨后的哲學家小路讓人驚艷，空氣中彌漫著青草的清香，石壁上的苔蘚綠得發亮，石塊歷經歲月，斑紋駁雜。順坡而上來到半山腰，小路旁開始陸續出現供人歇息的長椅。山腰間有一塊半圓形平地，稱之為哲學家小花園，門口豎著一只奇特的手掌型紀念碑，掌心寫著：“今天你哲學過了嗎?”花園周圍還豎有許多紀念碑供游人品讀。成功之路始于足下，這條小路穿越了歷史，見證了人類思考和進步，引領人類從黑暗走向光明。這條小路看上去那么平凡，但踩著先哲的腳印，越往前越能感受到歷史與責任的深厚沉淀。

順著山腰道路繼續前行，道路逐漸寬闊平坦。放眼望去，老橋古堡，山川河流，千姿百態，盡收眼底，宛如一幅古老神秘又波瀾壯闊的全景畫卷。四周山峰重疊，樹木郁郁蔥蔥，正對面就是歐洲著名的古堡之一——海德堡古堡。以內卡河紅棕色砂巖建成的城堡，靜靜地矗立在綠樹蔥蘢的王座山上，俯瞰著這座古老的城市。城堡從13 世紀起就開始興建，歷時400 年之久才得以建成。它不完整、不精致、于斷壁中埋下歲月的故事，以缺憾之美打動著人心。如今它既是海德堡的城市地標，也是德國建筑史上的一個傳奇。

黃昏，我坐在哲學家小路旁的長椅上，遠離塵世的喧囂，與對岸的山崖古堡隔河相望。夕陽揮灑在古城上，河邊的橡樹更是被照得層層疊疊。美景配上優雅靜謐的環境，足以激發出人們心靈深處的質樸，找到最純粹的靈魂以帶來最新鮮的靈感，甚至孕育出深邃的思想。我仿佛依稀見到了當年一位又一位哲學家站在這里，從美景中汲取靈感，從辯論中碰撞出火花，難怪在這條小路上，盛開出一朵接一朵的花，也許那正是“哲學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