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實與風暴（組詩）

李詠梅

[小風暴]

塑料風車在夏天的窗口制造風暴

迷你版的風暴里有對流

有小范圍的低氣壓，還有微乎其微的電閃

與雷鳴。來，一起來醞釀一場雨——

風車旋轉，水汽上升，小水滴彼此抱緊

就變成了云，些許涼意

水晶一樣在屋頂搖搖欲墜

窗口靜坐良久。真正的雨來臨之前

一個人

終于得到了小劑量的安慰

[七 月]

無一例外，前進街上的國槐

一夜之間都結出了米白色的少女心——

按捺不住開花

按捺不住調香，按捺不住

在樹下挑選一位著青衫的意中人

忍著心跳，把細小的香氣

悄悄繡在他的衣襟

無一例外

每一朵槐花都已找到前世

每一朵槐花都已獲得今生

[雪中偶得]

落雪了，雪把一生交給群山

交給低矮的灌木叢

和更低的碎石子

它們比我更值得托付——

在一個煙火味漸濃的女子面前

一粒落雪，無疑是一只白頭飛蛾

迎頭飛來：只一瞬

就完成了一生的消融。

[清晨，或者黃昏]

或者，不是清晨

也不是黃昏的時候，一個月大的女兒

總會被我抱在懷里，像一顆泛青的櫻桃

重新回到

在春風里輕輕搖曳的樹梢

“搖啊搖，搖啊搖

搖到外婆橋……”

女兒依偎在我懷里，我總會這樣

一邊哼著古老的童謠

一邊低下櫻桃樹一樣的頭——

我情愿一生都這么看著她

我情愿，用眼睛里的甜

為她釀出生活的蜜，用心里的紅

為她點燃人世所有的燈籠……

我情愿呵

一生都這么看著我的女兒

一生，都埋首于

眼前的清澈與純粹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