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賦（外二首）

□黑龍江 落雪

所有的石頭聚集在曠野的低高處

垂釣于山

捆綁的紋理，蘊藏堅實的水和刀

從白堊紀時代衍生出的骨頭，在風中

裸露神跡

那么多石頭擠在一起，抵御大雪

骨骼中的鹽，在荒原站立

多像我的兄弟，在擁抱中呈現并托起

蜿蜒的長城

一排排石頭把頭低下去，接近土地

在八達嶺，是誰在用力打磨？

讓糧食掏空眾生的肢體，在硝煙處

傾聽白骨的吟唱

在歷史腳下，所有雄偉建筑的下面

必定掩埋一些號子

我們踩上去，便發出了骨頭斷裂的咔嚓聲

可石頭無語

碑，無語

殘荷

斗笠，被突襲的冷風打碎

漁翁水里的魚，已不知去向

釣竿，站在那里，靜默

拋出去半生的誘餌，叩首一池秋水

如此重大的生命課題

在失去喂養的溫度里

命懸一線

立在水中的女子，被西伯利亞刮來的霜

染白了頭

水草浮在下面，沒有像一根稻草

河面褶皺，仿佛，秋蟲沉悶的呼吸

我看到

在一處用石頭與黃泥圍成的水面里

深黃色的葉片，像兩只蝴蝶

飛入高空……

過客

背包里丟失故鄉的人

一頂帽子，一雙舊皮鞋

找不到安靜的角落

一個路過一片海，卻無意拾起珠貝

把一棵水草裝入口袋，揣回家

與村前老槐樹對比年輪的人

行吟，尋根，探源

覆水，潮長，潮落

步履印刻八方水土，日月星辰

卻無法把山水扛進皮肉的人

家鄉的白丁香開了

老母在巖子石上，踮起腳尖張望

而我

卻從過客，一下子

變成了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