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名

◇劉秀娟

今天，我被語文老師點名。

說不清是什么滋味，驚訝、懷疑、膽戰(zhàn)心驚……

我在最后一排，過慣了“肆意妄為”的日子。因為鄙人的諸位恩師們都堅信一點，前排，優(yōu)秀；中間，尚可；后排，廢物。最后一排，不用提問，提了也聽不見，聽見也不愿站起來，站起來也不會。大多把頭一低，也不曉得是在看題還是在懺悔……

這老師，不按常理出牌。

她多少有些讓我害怕，我哪點被她盯上了呢？但愿她只是一時興起，然后很快就把我遺忘。

沒想到，她又點了一次我，這到底是怎么啦？

從此，我懷里總是揣著一只活蹦亂跳的小兔子，聽她的課，不得不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我懷疑她講課時的眼神總在看我，我不知道，究竟我身上哪處地方還保留著一點殘存的機靈勁兒，讓她喜歡上了。

其實是我喜歡她，不僅我，全班同學(xué)都喜歡，她身上有股磁力。就此，我的日子有點不一樣了。修改病句，我舉手；講故事，我舉手；而背寫古詩，我縮手了，甚至避開老師的眼睛去看別處。越是躲她，她越是找我。這日子以后該怎么過？

一天，她翩然而來，款款地坐在我身邊的空位上。我一陣虛脫，大氣不敢出。她若無其事地將目光落在像試卷一樣的大本上。我還是假正經(jīng)地直視著黑板，眼珠兒卻不由自主地滑到她身側(cè)，瞥一眼，再瞥一眼……

就那么呆呆地坐著，不敢出聲。她執(zhí)筆伏案，很靜。我抬手，想要翻本書看，還沒碰著，聽到她深呼吸了一下。我一愣，立時僵住，手滯留在空中，不知所措。眼珠兒又滑向她，那只紅筆依然行云流水地在大紙上行走……看來沒吵到她，我小心地把手藏到桌下。她忽地一扭頭，朝向我，問我借一支筆。我嚇得一怔，忙轉(zhuǎn)頭向同桌借，后背僵硬麻木一直到脖子根。我把筆遞給她，不敢說話，也不敢直視她。眼珠兒以每秒五十個來回的速度左右打轉(zhuǎn)。

她又開始勾勾畫畫。

“這道題對不對？”她問。眾同學(xué)一致回應(yīng)。我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出聲，萬一我這煞風(fēng)景的一聲嚇著她了，可咋辦？

眼珠兒又滴溜溜地轉(zhuǎn)到一側(cè)……我，還是安靜點吧。

終于，鈴響。她起身離開，我癱在桌子上輕撫胸口，恍若劫后余生。

她，第三次坐到我的身邊。

我還做不到心平如水，但心房里揣著的數(shù)只小兔子已經(jīng)逃走了很多，整節(jié)課都可以保持清醒專注。我也不再狀如古埃及人型棺里緊裹的干尸，僵著身子坐一節(jié)課，在她小聲向我傳達她需要一支筆的時候，從從容容地拿了空筆管裝上筆芯，微笑著遞給她。

上她的課，總是如沐春風(fēng)。

我很想問她，老師，你為什么要點我的名？可我終究沒有張開嘴。

她完成她的任務(wù)，伸伸腰，扭過頭，沖我微微一笑。

我的嘴角似乎也在上揚。

一次次點名，讓最后一排的我，跨越千山萬水，和她挨得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