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手臂

◇葛麗紅

雨漸漸小了，馬老師急忙披了件雨衣出了門，他要去橋上看看，正是雨季，這大雨和小雨一場接著一場，河里的水一下子漲了很多，水漫過邁石老高。對岸那些上學來的孩子在上面過很不安全，他擔心他們。

這是馬老師多年的習慣，只要是雨天，他都要去橋上接送。幾十年里，他接送的孩子無數，背上背過的孩子也無數。對此，他毫無怨言，相反地，他引以為豪，因為很多孩子都被他背上了初中、高中甚至大學。

馬老師是這個小山村的唯一一名教師，還不是正式的。馬老師一個人擔著從一年級到三年級所有孩子的課程。他喜歡孩子們，也喜歡這份工作，這讓他并不計較自己是代課老師，也不計較薪水微薄。

孩子們還沒有露面，馬老師焦急地朝對岸張望。許是這幾天陰雨，又是早晨，馬老師就覺得自己右邊的殘臂疼起來，細細零零的。他用左手撫了撫，按了按，還是疼。這討厭的鬼天氣！他在心里罵了句。右臂殘了有幾年了，是為了救一個孩子，被三輪車軋壞了胳膊，本來不是很嚴重，可因為肇事的家里窮困，賠償金一直不到位，他家里又沒有錢，耽誤了治療，傷臂感染壞死不得已截掉了，只剩下一小截，丑丑的像根枯棒。家里的日子越發艱難。妻子一氣之下和他離了婚，帶著孩子走了。他不怪妻子，誰不希望過上好日子呢。

終于看見幾個隱隱的身影，他高興起來，對岸的孩子們也都興奮地沖他揮著手，用稚嫩的聲音喊著他的名字。

他涉水過河，孩子們已經自動地排好了隊，等著他一個個把他們背過去。

第一個孩子乖順地趴在他背上，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他用左臂使勁地托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到了對岸，他蹲下，孩子從他的背上溜下來，恭恭敬敬地給他敬了個禮，他摸了摸他的小腦瓜，笑了笑，叫了聲他的名字，催他趕緊去學校。小家伙一溜煙跑得沒影了。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最后一個了。他在心里數了數，已經背過去11個，算這最后一個不多不少一共是12個，整整一打。連續作業，他明顯地感覺自己體力不支，雙腿發顫，氣也喘不勻了，左胳膊生疼，右臂也像是受了傳染般疼得厲害起來。真的是老了，完蛋嘍。他忍不住心里嘆息。身子朝上縱了縱，順勢用左手把孩子朝上托了托，深吸了幾口氣。馬老師，您累了吧？孩子似乎是感覺到了老師的異樣，伸出小手幫老師擦了擦臉上的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老師，我下來自己走吧？孩子懂事地請求著。沒事，老師再堅持一下就到了，摟緊啊。他安慰著孩子，堅持著朝對岸走去。他努力地讓邁出的每一步都堅實平穩。因為他知道稍一不注意就可能滑進河里。眼看著就要到岸邊了，他很高興，可是那右臂就像和他作對一般，忽然就鉆心地疼了一下，疼得他一激靈，一分神，腳就歪了，只覺得腳底下輕輕一滑，腦袋忽悠一下子，還沒明白怎么回事，人就滑到了河里。

河水冰涼，他馬上就清醒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抓后背上的孩子。他抹抹臉上的水，把頭伸出水面，發現孩子在離他不遠處掙扎，手刨腳蹬著喊救命。他急忙游過去，用一只手拼命地把孩子從水中拉到岸邊，想把他托上岸，可是一只手怎么也托不起來。他焦急地一邊大聲地呼喊救命，一邊嘗試著再次托起來。一次又一次，他失敗了。他急得大哭起來，眼淚啪嗒啪嗒落到河里。老天爺，你就開開眼，讓我把孩子救上去吧。他在心里不停地祈禱著。

他忽然就覺得自己右臂奇癢，枯棒像樹一樣長出了一截，且在水中越長越長，轉眼間長成了和左手臂一樣長。他用雙肢把孩子托舉上岸，身體慢慢沉下去。

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里，右臂還是和從前一樣丑丑的一小截。可被他救上來的孩子卻肯定地說，他是用雙手把他托上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