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走過寺院，不急不慢（組詩）

商 震

[禮 佛]

在瑞麗莫里的山里

有誦佛經的聲音柔柔地飄來

我站定，四處瞭望

山穩穩地坐著，像佛

水靜靜地流著，像佛

那些姿態各異的樹，也像佛

隱約地看見城里的大金塔

我突然覺悟

廟離我很遠

而佛會時常在我身邊

[菩提樹]

我就站在樹下

想象當年的釋迦牟尼

是如何成佛的

或者說，我想效仿釋迦牟尼

在樹下覺悟

佛是天生的

我是父母生的

佛活在靈魂里

我活在血肉里

我繞著菩提樹轉了幾圈

菩提樹不會點化我如何覺悟

我就自言自語

為了能讓靈魂干凈

寧愿讓皮肉再受些苦

[大金塔]

佛塔住在金色里

此時太陽直射

金色把太陽的光芒折射得變了形

這種折射不是把皮球

踢到墻上又彈回來

而是

夸張地放大

像瀑布對大地的態度

我站在塔邊

太陽也在照射我

我用皮膚血液和骨骼

把太陽的光藏了起來

也把佛塔釋放出的金光

收納在體內

同時也讓瀑布在身體里洶涌

[龍門石窟]

石頭在刀下成佛

那些沒被雕刻的石頭

有未面世的佛

龍門山的石頭多

躲在石頭里的佛更多

伊河橫在山下

水面上是佛的合影

水在流

佛只晃動不走

我在河邊站著

凝視水面

發現佛的合影里

有我

[這一切]

雨落著，不急不慢

來安福寺的人縷縷行行

不急不慢

這是我見過的唯一不燃香不火燭的寺廟

沒有煙霧也看不見塵土

幽靜里藏著些神秘

雨幕中的寺廟是悠遠的

它可以是唐朝的明朝的

也可以是我心里的

這座寺廟在兩座山的閑暇處

在蒼天和大地的間隙里

風走過寺院，不急不慢

我來安福寺

想看哪尊佛是我

或者看我心底的佛是誰

佛不說我也不說

寺院空曠

我低頭看自己移動的腳尖

寺院里沒有交通標志

我只看到了容忍看不到自由

寺里的和尚穿著僧衣

說著肉身的話

言語是常用字詞

談笑無風生，不急不慢

我走出寺院

一群麻雀站在樹上

不言不語不臥不飛

慵懶地看著我，不急不慢

[拜 佛]

梵凈山的金頂上

有一座廟

陳舊也顯得古老

一些耄耋之年的信眾

一定是佛的老朋友

他們燃香磕頭都很熟練

跪在佛像面前

嘴里不停地念念有詞

他們向佛訴說人間俗事

佛不語

佛不會說出

佛界的事

都說梵凈山

是一座佛山

我心中卻只有梵凈山

有些廟

不建在山上

心里有佛的人

廟就在心里

俗世與佛界

也許有多條通道

有人到山上找佛

有人帶著佛下山

那些信眾跪拜念叨過后

就默默地下山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