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柯迎接遙遠的星星（組詩）

古 馬

[閃電集（節選）]

一

白鳥叼魚

大河扶搖直上

插手云霄

二

風雨對大河委以重任

鑒定閃電的履歷

閃電管帶天下根系

說一不二

三

立候

司晨的公雞

在菜市場的鐵籠內脫讓

大紅的羽冠

黎明前的黑暗

遭霜殺的呀……

四

蔬菜上的露水

消隱的月亮

值五分鋼镚

五

閃電，不是音樂中的藍橋

是帶血的紗布

纏裏住窮人的眼睛

六

閃電從天空拿來的

我還給詩行

河流和你

河流中有魚

你腦子里有美好的想法

閉上眼睛也很美好

九

閃電分裂的鏡子里

無數憂郁的眼睛

望著我一個人

我想拯救我

于那無數眼睛的深潭

我想借用那照映的潭水

照映我周圍身后的一切

且

保護我一雙眼睛

朝前看

穿透閃電

十

以沉默為砧

高原馬蓮為藍本

銀錘打造彩蝶的翅膀

悶雷陣陣

蝶翅穿過雨霧

翩翩，朝你飛來

十一

置我冰炭于你心腸

閃電扎束春韭夜雨

作為見面禮物

大地和天空

雨夜定情

十四

黑暗深廣

泥土腥膻

白骨暗自詛咒荊榛

都由閃電告訴

閃電是春秋的書脊

十五

閃電穿過我頭腦

通過你身軀放射枝狀的電光

瞧：藍色的花朵

綻放在你的發梢指尖

[黃昏散步的花園]——給延俐

我們遇見松鼠

翹著尾巴蹲在春天的草地上

享受一頓美餐

啄木鳥倏忽鉆進一個樹洞

那是什么樹？青青的枝柯迎接

遙遠的星星，一顆，兩顆

第三顆躍躍升起，在丁香

香霧潮濕的云鬢之側

那時，在我們周圍

松樹云杉梧桐槐樹都肅清高大

召喚它們的影子

于鐘聲漾開的湖水深處

蜉蝣在水上

癡迷地寫著一生的詩句

垂柳在湖畔打撈靈感

亭子保持古人的耐心

悠然，見南山隱沒于暮色當中

青蛙的叫聲里

芍藥是否依舊愛紅臉

依舊愛和身邊的石頭竊竊私語

那時

小橋正在等待每日的再渡

我們同心牽領一個兒童

在小徑交叉的花園里散步

星辰在蘋果樹上聚會到齊

青春閃閃

[酒吧之歌]

那里是一片新天地

手，尋找手心

如波浪相會

在記憶的大陸架

過去和未來

被反鎖門外

門后

古銅的把手

暗中吃勁

火焰雌雄難分

在迷離的眼睛里

嘴唇

早晨的殖民地

等待開墾，種植罌粟

[車 站]

北方

一座濱海的城市

海霧，涌入黎明的車站

一列火車?？吭陟F中

尚未出發。盡管所有乘客

早已在前方目的地下了車

人潮退去

送別的站臺上

你一直站在那兒，孤零零

像我的青春，目送著我

冷霧

變成車窗玻璃上細長的水痕

慢慢流下

一列緩緩出發的火車

和一座探入大霧的天橋

恰好構成了一個十字架

彼時，你我如何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