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瑛卓瑪
你要先遮蓋自己的羞怯
在娜塔莎黑眼睛里插滿柔軟的玫瑰
順便再給你的馬打聲招呼
如果在八點一刻
(當然,距離午夜還很遠)
剛好來首鄉村民謠
打劫一窗雨水和鳥鳴。
——在一切落幕之前
我已經過這么多。
卻唯有,此刻月光
打在花園右下角懸鈴樹的側影
最好看
我贊美鄉野,農田,后院和半開的花朵。
未修整的詞匯和嬰兒的啼哭。
我贊美自由勝過物質。
是夕陽在山中留下的光,
我贊美希望。
我贊美頹敗和落魄。
天橋里行乞和說謊的陌生人。
我贊美生之渺小,愛之卑微
是蜷縮在角落里的風,
我贊美膽怯。
我贊美開心和不開心的臉。
吵鬧糟糕的白天以及悄然靜謐的午夜。
我贊美失眠和恐懼。
是遠離塵囂的木頭和報廢的機器,
我贊美固有之態。
我贊美單身和結婚。
撫養孩子的母親和孤苦伶仃的老人。
我贊美孤獨,痛和疾病。
是入我夢的女子和夢里隕落的星,
我贊美一切求而不得的愛情。
我贊美準則和道德。
互相辯駁依然彬彬有禮。
我贊美信仰,布施和來生。
是生存和死亡,
我贊美你。
有三個卓瑪從小旅館走出來,
其中一個老些的懷里抱著一只小羊
四月的雨水流經薄松木床板
清洗著那里的污垢
遠處是原始森林。河流繞過褪色的石墻和草地
把煙和煙筒攬在懷里
幾戶人家,慢慢走上山坡
索性,住下來。
——你說
我們并肩坐在玉器博物館前的長椅上
商討著明天該往哪里去
那些雨水流出來時,變得黑乎乎
像藏族女人一年只洗一次的長頭發
又像黑色的咒語和祭器
怎么洗也洗不掉
我以為某些東西會把我從水底撈起
比如藍鸛羽毛、叫起來如雪的白鶴。
但從昨晚直到現在,我卻在這塊沼澤地里越陷越深
(它顯然只有十平米)
如果我為此生氣
這實在有點不公平,
所以我得鄭重寫一封道歉信:
都怪昨天夜里紫藤開得太多,
“人皆穿了花的衣裳”
——恰好每片花瓣都像你。那么多你呀
在我的窗外晃來晃去
注:僧正遍昭詩句,其為9世紀日本的歌人。
讓我在這里歇會兒
大葉榕的傍晚,白鷺剛剛離去
河岸靜悄悄,生蠔緊貼石壁
岸上一個人影也沒有,如此寂靜
讓我在這里歇會兒,并允許我小聲喚你
倦鳥已經歸巢,歸船也撐起帆
(在一分鐘之前,我確實聽到了你輕輕應答)
我也相信此刻并非只有我一個人
而剛才感受到的,我也從沒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