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畫詩章（組詩）

王 琪

狩獵與騎牧

要用什么樣的詞

才能描繪出廣闊中的蔚藍與歡愉

草原鷹飛過

眾多的狩獵人回至家園

曼德拉山下，幾只盤羊不再徘徊于圍欄

這或荒蕪或豐茂組成的山川

不是你手持一支小小的燭火

就能打量清楚

世代遷徙的蹤跡

就此安營扎寨

無論他們離群索居，還是匯聚一堂

都在試圖以頌歌的方式吟唱生活

那陷入黑色的帷幔，憑什么在曠野

閃耀出黃暈與光澤

把我對夜空久久仰望的姿勢

被一支貌似箭簇的利器

擊中在大地深處，而徹夜未眠

驕傲的獵人呀，你的行跡

即使我追至天涯，是否也望塵莫及

鹿、鷹與騎者

更多的時候，我愿意

這些刻畫在巖石上的事物能走下來

因為梅花鹿要重回草原

雄鷹要重回藍天

騎者，要佩劍揚鞭走四方

從貢湖都格走失的北山羊也這么想

它形似彎刀的犄角

藏著日月和星辰

還要在暴風雪降臨之前

把小小的蹄印，印遍牧場和草甸

西北偏北，冷風勁吹

蒼涼了幾個世紀的幽夢

被一塊黑的玄武巖重新打開

那些落在暗處的命運，我祈求上蒼

能靜默成一幅舊顏，在繁星閃爍之際

返回人間

獵牛及其他

求生的欲望，那一刻

異常強烈

奔跑的野牛，等人認領的羚羊

迷失于峽谷、山巒，或更遠的沙梁

手執弓箭的獵手

瞄準了這些即將落難的生靈

之前，其中的一些

或許在石頭堆里蹦跳著

另一些，則在草原豐盛之地橫沖直撞

勇猛或溫順都是天性使然

而它們難以逃脫，這箭簇的傷亡

激烈而悲壯的場面在獵場上演

我多不忍心直視，通向西部的半邊天

是汩汩直流的鮮血染紅

致騎者

憑欄外，風雨歇息

出征前的戰歌，回旋耳邊

鋒芒之上，有人騎著大馬款款而來

我想那馬車上的將士

刀光劍影在罡風中揮舞

我想那黃沙長路

彌漫著猩紅與沉寂的氣息

征途漫漫，艱險再多

唯山河不能破碎，家園不能凋零

慷慨激越的鼓點還在敲打

蕩漾著勇士的一腔熱血和豪情

它們，為國亦為家

茫無邊際的西北高地

它往昔的圖騰，在我見到的

一塊蘇亥賽巖畫上

得到再次印證

人面像與北山羊

所有的筆法和格調

在一塊蘇亥賽巖畫身上

都異常逼真、奇妙

最古老的語言

至今依然能突顯出粗獷與細膩

不假思索，一副人面像和北山羊

就相映成趣

一不留神，山岡上就落滿了星群

幾只步履輕快的梅花鹿

奔向了水草肥沃之地

哦，這代表鐵器時代的物象

可凝視，可沉吟

因為一則秘史

正被眾神之手，在雅布賴山的另一側

輕輕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