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

爾東馬

一座宅子老了，老得那么快

馱不起任何風雨。就像

身邊剛走過的，時髦女郎

轉眼，就只剩下

頭頂的白雪，和佝僂的歲月

其實，我們都越來越舊

越來越微不足道。就連語言

都已經銹跡斑斑。靠一點

鮮為人知的故事，打草驚蛇

撐住陽光

我要擦亮心中的燈盞

曲折的田埂，撐起黏稠的夜色

就像爬行的皺紋，攥緊時間

我常常夢見，弱視的父親

摸黑回家的樣子。每一次

都是歸燕斜飛的姿勢

油燈低于螢火，昏暗的光亮里

我的祖先，在麥香里復活

好些年了。父母早就結伴而去

在老宅后的山頂養草，放牧月光和風聲

家里的物件，換的換，扔的扔

只有那盞油燈，必須留著

在心里，在夢中，小心翼翼，反復擦拭

讓昏黃的光，養活小小的故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