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葉像離亂的詩句（組詩）

千 野

[來去之間]

四面八方的游客

一到禾木村

就打開沉重的行囊

將憂愁、痛苦和仇怨

抖撒得干干凈凈

離開的時候

大箱小包都裝得鼓鼓囊囊

帶走了小溪和白樺林的詩卷

帶走了雪山和棗紅馬的畫圖

以及炊煙和小木屋的淡泊和溫馨

[尋 找]

所有到禾木村去的人

我都視為知己

我們要尋找的

也許是同樣的希冀

所有禾木村的圖瓦人

我都當作親人

他們日夜守護著

那片美麗的凈土

許多人去了，又走了

更多渴望尋找的人

還會長路迢迢絡繹而去

朝圣般的隊伍永遠不會停止

盡管我不得不離開

但從此我知道

這個喧囂的世界

有一個角落，可供我逃離

[杜甫草堂]

一進柴門，就聽見黃鸝的迎客聲

被主人的困苦染成了墨綠色

四娘的花徑不在，敘醅的鄰翁不知所去

幾只陶罐還裝著充饑的浣花溪水

落葉像離亂的詩句

更像從軍的老嫗，新別的征夫

在蒼茫的風雨中，在王朝潰逃的野徑

依然那么驚恐，紛紛倉皇飄零

幾間茅屋經不住秋風的撕扯

潦倒的詩人瘦削如茅草

懷揣著千萬間廣廈的夢想

被刮進了貧病交加的飄搖山河

救不了饑餓夭折的稚子

也救不了客死江舟的自己

而那一行行春雨般的詩句，潛入了

廣袤的大地，滋養出年復一年的萬千花朵

[這一年]

走過一年就像寫一本書

每一天都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一頁一頁的陰晴風雨

一篇一篇的酸甜苦辣

還有那些無事生非的插圖

以及難以言表的空白頁碼

把每個日子都擠得滿滿當當

到年底一翻，卻發現

沒有幾篇好文章，甚至

沒有幾個日子或者好詞句讓你銘記

就像枯燥的稗料榨不出幾滴好酒

這一年，跟埋在“過去”里的年頭一樣

像一沓發黃的白紙一樣

連同報上和網上亂七八糟的虛假新聞

被空虛無痕的風一翻而過

還好，夢中一場瑞雪下在

第365頁，成為撫慰滄桑的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