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時間為生命賦值

●吳敏文

作家史鐵生在他的小說《命若琴弦》中，描寫了一對以彈三弦為業的師徒盲人。盲人師傅對盲人徒弟說：“琴盒里有一張能讓眼睛復明的藥方，但要等你耐心地彈斷了1200 根琴弦后取出，按方抓藥才會有效。”其實，盲人師傅的師傅告訴盲人師傅的是彈斷1000 根琴弦就夠了，但盲人師傅彈斷1000 根琴弦之后取出藥方時，才發現所謂藥方不過是一張白紙。為了讓自己的徒弟不要因為發現藥方是白紙而失望，盲人師傅有意將彈斷琴弦的底數加多了200 根。史鐵生在這里所要表達的是：人生本來沒有意義，但是，我們可以賦予它意義。

使本來沒有意義的生命具有意義，是一個讓時間給生命賦值的過程。生命是人生意義的載體和容器，你給它賦予意義，它就有意義；你給它賦予價值，它就有價值。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取決于你對生命意義和價值的追尋、奮斗和努力。

生命的由來無從選擇：富貴或貧寒、都市或荒村、穎異或鈍拙……魯迅先生說過：“有些人必生所追求的東西往往是另一些人與生俱來的東西。”在比爾﹒蓋茨給年輕人的十一條忠告中，第一條就是：“人生是不公平的，只能適應它。”

但是，人生至少在一點上是絕對公平的，那就是它給每個生命的時間，都是一生。雖生年有短長，但人生是否有意義、意義的大小，并不以短長來決定。有的人長命百歲但幾乎沒有意義，有的人生命短暫卻震爍古今；有的人悖天逆道遺臭萬年，有的人順天應人流芳百世。

天地者，萬物之逆旅；光陰者，百代之過客。讓時間為生命賦值，就必須珍惜時間。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但生命絕對不會因時間的流逝而自然被賦值。你在正確的方向努力與奮斗，生命的意義和價值會增加；你隨波逐流疲軟懶散，生命的意義和價值會空空如也；你向錯誤的方向奔跑，生命的意義和價值就會向黑暗的深淵墮落沉淪。不管尊卑貴賤，一律如此。

讓時間為生命賦值，就像在黑暗的隧道里向光明掘進，一點巧都不能討。有人說，所有的捷徑都是歧途。捷徑之所以被稱作捷徑，是因為絕大多數人都不會去走。絕大多數人都不走的路，說明它根本走不通；要不，所有的人都是傻瓜？這怎么可能？也有人說，人生的唯一捷徑就是讀一流的好書。這個，或許可信。

明代蘇州有四大名人：5歲能寫大字，讀書過目成誦，9 歲能做詩，被稱為“神童”，他是祝枝山；性極聰穎，才華無匹，16 歲院試（即省試，考秀才需經縣試、府試、院試）中秀才第一名，他是唐伯虎；天性聰穎，少長于文，自幼無所不通，他是徐禎卿；2 歲還不會說話、不會走路，6 歲仍站立不穩，9 歲尚口齒不清，他是文徵明。

最后的結果是：祝枝山成書法一絕，人稱“明朝狂草第一人”，享年67 歲；唐伯虎中秀才第一名后卷入科場案，從此浪蕩江湖，成一代知名畫家，享年55 歲；徐禎卿26 歲中進士，因貌丑不得入翰林院，詩寫得極好，被譽為“吳中詩冠”，33 歲抑郁而逝；文徵明九次參加鄉試均落榜，苦學而終成一代宗師，詩、文、書、畫俱絕，人稱“四絕全才”，享年90 歲。四人各有所成，青史留名，但最笨的一個，成就最大。他壽命最長，大概是上蒼對他天資稍差的補償。是時間的流逝，逐漸抹平了天資的差距，最能讓時間為生命賦值者，最后勝出。

理雖如此，知易行難。多少絕頂聰明者自恃聰明而人生泛泛，不少并非聰明絕倫者卻成就了大業。“近人曾文正（國藩）”以“讀笨書打呆仗”著稱，梁啟超評價其“非有超群軼倫之天才，在并時諸賢杰中，稱最鈍拙”，卻成就了“立德、立功、立言”“三不朽”的人生事業。享年61歲并非長壽，但成功地讓時間給生命賦值。

有人說：時間是最好的魔術師。其實，時間只是時間。發奮努力不斷進取，時間可以為生命賦值；隨波逐流消極懈怠，時間也會讓生命貶值。最后，有的人失去了與生俱來的，有的人獲得了終生追尋的，又有何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