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陸路進入越南

□文／陳海龍（退休干部）

出國的第一站選在越南，這是連我自己都沒有想到的事情。普通的老百姓40年前想出國，那基本上就是做夢，我連這樣的夢也沒有做過。出國，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語言不通，舉目無親，你出國去干哪樣？再說，你包包里那點錢，去了還想回來不？

特別佩服旅行社，那宣傳硬是搞得好，雙飛，七天六夜，只要1489元，越南游。動心了，于是，看都沒有看，便報了名，時間就定在了2018年10月20日這個團。出國，對我這樣的普通老百姓來說，應該算得上是大事情，特別是“第一次”出國，那意義就更不是一般的，用激動人心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一點也不過分。

旅行社短信通知是在宜賓機場集中，乘坐上午11點15分的飛機，9點必須到機場。頭天晚上，我反復計算了好多次時間，只能提早，不能遲到。于是，早上6點便起床，匆匆忙忙吃了點東西，從江北家里坐4路公交車到市區南門橋，再從南門橋轉8路公交車直達機場。

拖著一個大的旅行箱上車，雖然有幾分吃力，但是心情很愉快，轉上8路公交車后，麻煩就來了，本來是直達機場的公交車，到半路它不走了，要返回市里來。司機說，前面這一段路在維修，限高，公交車不讓過，所有到機場的乘客只有下車，步行800米，走過橋，再到橋那邊去繼續乘坐8路公交車。

沒有車，這一下就亂套了，空手還好，偏偏又拖著一個旅行箱。這段“步行街”考驗人的意志，昨晚下了點小雨，路面又在施工，到處都是稀泥磚石，幾乎是寸步難行。不好走，硬著頭皮也得走，要準時趕到機場，我知道，飛機是不會等我的，要想出國去風光，看來先吃點苦是應該的事情。

我們這個團有29人，我是第8個到達機場的，謝天謝地，沒有遲到，雖然累出一身汗，想到馬上就可以坐飛機出國了，感覺還是很值得的。

拿到機票，我傻眼了，機票的目的地是廣西南寧。找導游問，不是說越南游，雙飛嗎？

導游說，是啊，是雙飛，宜賓到南寧的雙飛。到南寧后，我們坐旅游大巴，從陸路進入越南。導游說得天衣無縫。

怪只怪自己粗心，沒有仔細看清楚他們的宣傳單，以為一飛就到河內了。不過我想，從陸路進入越南也好，用自己的腳步體驗一下“通關”的滋味，真的要從天上飛過去，什么都看不見，反而還是個遺憾，常常感覺阿Q始終在與我交流。

要不給機場評一個先進集體，良心上真的過不去。宜賓機場雖然小點，但功能強大，就說安檢吧，足足就耽誤了我半個小時。旅行箱要打開，里面的雨傘、飯盒所有可疑的東西，一樣一樣地都要仔細檢查，身上自然更要檢查，用儀器、用手摸，左轉、右轉……感覺自己不是出門旅游的游客，而是一個正在被警察送進監獄的逃犯，心里十分地抵觸，但制度如此，又無可奈何，低頭配合是唯一的選擇。

11點，終于上飛機了。一個半小時的航班，無話可說，待在自己的座位上，聽旁邊那幾個婦女興奮的對話。

你換越南的錢沒有？

沒有。到時找導游換，他那里有。

聽說是100元人民幣可以換60多萬越南盾。

60多萬？數都難得數。一個婦女驚叫起來。干脆不換算了，我也不買東西。

還是換點，留幾張越南的錢做個紀念也好嘛。

……

下午1點，飛機安全降落南寧吳圩國際機場，換不換錢的事情，婦女們還沒有討論完畢。

南寧機場出口有人來接，不是本地導游，是旅行社開大巴的司機一個人。我問他，導游咋個不來呢。他說，導游在北海的酒店等我們。宜賓陰濕寒冷，而南寧陽光燦爛，天氣極好，讓人心情愉快。有錢真好，一下子就飛到千里之外，換了一個天地，初冬時節，在南寧仍然能夠享受到艷陽高照。

人到齊了，旅游大巴剛要開動，一個老婆婆驚叫起來：“我的包包，我的包包不見了！”全車人跟著查找，行李架上，放旅行箱的地方，徹底翻遍了，都沒有。

你好好想一下，是不是掉在飛機上了？

沒有。我拿下來了的。我取行李的時候，還背著的。

背著的？會到哪里去呢？

包包里面的東西重要不嘛？不重要就算了。天氣好熱，大家都急著要走。

我的護照、身份證，都在包包頭。老婆婆汗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滴。

這一下，全車人真的都急了，如果是一點錢丟了，大家還可以幫忙想辦法，護照、身份證丟了，還出什么國，回宜賓去都有問題。趕快回去找！司機和老婆婆一起跑向機場，整個團就在車里干等著。

我想起來了，是不是她上衛生間的時候……一個婦女沖下車，跑著追了過去。

②根據縣鄉河道存在問題及綜合整治目標，綜合整治措施主要包括河道疏浚、水系溝通、河道清障、岸坡整治、堤防加固等。通過上述整治工作，實現項目區主要河道水系基本功能得到有效恢復，河道內無阻水障礙物，水系基本暢通，水面無有害漂浮物、岸邊無垃圾，配合農村環境保護工程措施，河道水環境有明顯改善，河道、灘地自然形態得到有效保護。

十月的南寧，陽光格外充足，太陽壩底下是不能站人的，只有站在樹蔭下。停車場距離機場候機大廳大約有500米的距離，半天不吃不喝，全車人又渴又餓，無奈地看著前方。

回來了，回來了。老婆婆他們終于從路那頭快步走回來了，懷里抱著那個包包，滿臉幸福的樣子，大家于是也跟著興奮起來。

還是好人多，老婆婆說。有人在衛生間撿到，交給了機場保安，真是菩薩保佑啊。

真要丟了，你咋個辦唵？有人在逗老婆婆。

涼拌。老婆婆說，我菩薩供得高，耽擱大家的時間了，對不起、對不起。

要不你就給大家唱首歌補償一下，如何？

只要你們喜歡，唱就唱，老婆婆拉開架勢，吼了起來：“越南中國，山連山、水連水……”

從早晨6點到下午6點，今天整整在路上奔波了12個小時，躺在酒店的床上，想想這一天，感覺很奇妙，一下子就到了幾千里之外。后面的行程是清楚的，在東興口岸過關，步行走過中越友誼大橋，進入越南芒市，直達下龍灣，再從下龍灣飛奔河內。

導游說，越南沒有高速公路，旅游大巴只能開30到40公里，他們的發展速度起碼要晚我們中國20年。我對這個很感興趣，這等于是讓我們看看20年前的自己。

人民幣在越南能不能用？大家對這個很關心。

通用。導游說，不過大家少換一點越南盾在手邊也行，小攤小販那里用，方便。我還在擔心沒有換外幣，后來的事實證明，人民幣在越南通吃，連小攤小販都爭著要，越南盾每一天都在浮動、變化，而人民幣是穩定的，一種自豪感立刻涌上心頭。瞬間，我感覺我自己成了大款土豪。

走在中越友誼大橋上，導游說，前面就是越南芒街，再往前走15公里，如果你的手機沒有開通國際漫游的話，手機就只能當手表用了，那邊已經沒有中國信號。我的心一下子失望到了極點，跨出國門，沒有中國信號，我們瞬間就成了孤兒。我戀戀不舍地回頭望著東興中國海關上那面鮮紅的迎風招展的國旗，那矗立在國境線上的花崗石界碑，淚水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出門旅行的喜悅、痛苦、環境的對比，教會了我們很多東西，很多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行萬里路”不僅僅是游山玩水，在號稱“海上桂林”的下龍灣，我看見了蘇聯飛行員的塑像；在首都河內，我瞻仰了胡志明主席的遺容，今生能夠走進這個同志加兄弟的社會主義國家，也算是圓了我的一個好奇夢。

越南導游是一個矮矮的胖乎乎的小青年，中國話說得不是那么流暢，但一說一個笑，深得中國大媽的喜愛，成了我們旅行途中的開心果。他反復地給我們說，越南趕不上中國，沒有辦法比較，你們就當成來鄉村游玩好了。但是，他知道的中國消息也很靈通，連李詠剛剛去世都清楚，讓我不得不佩服他干這一行的不容易！大媽們都爭著給他介紹媳婦。他說，中國姑娘太貴，在越南4萬元人民幣就可以找一個了。他這一說，讓車上的中國小伙子，一下子歡呼起來，似乎個個都準備成為越南女婿。

多少年、多少次都總想走出去看看這個花花世界，看看外國的月亮是不是比中國的圓。真的有了這種機會，當你的腳要踏出國門的時候，當你明白你馬上就不在“中國信號”的范圍內時，你才會真正地感受到離家的痛苦，“中國”這個詞的溫暖，母親的真正含義。

一天只有24個小時，24個小時對于人的一生來說，也許微不足道。最普通的一天，似乎也可以創造“奇跡”，伍子胥過昭關，因為心里急，僅僅一個晚上，頭發胡子都白了，這就是一個例子。出生的那一天、上學的那一天、參加工作的那一天、結婚的那一天、生兒子的那一天……無數個一天，串聯起人生的軌跡，每一個平凡的節點，都值得我們留戀。

對普通人來說，哪里會遇到那么多驚心動魄的大事情，平淡才是生活的本色。只要還有一點值得你回味的地方，只要你平安、還活著，能夠為自己和他人做一些事情，這個世界，就是你的全部。

2018年10月20日，本來就是一個平平常常的日子。由于角色的變換，我以一個游客的視覺，開始重新翻閱中國40年的日歷，當所有的人都在向前看的時候，我在今天回首，看到了一幕幕鮮活的歷史畫面，一行行清晰沉重的腳印。坦率地說，從陸路進入越南，就等于是進入40年前的中國。這種感覺很奇妙。

我出國了，又回來了。除了增加一點談資外，我還是我。

但我應該要記住這個日子：2018年10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