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小芹
一夜風雨,橋頭的晚櫻全落了。
青蔥的枝頭忽然間不沾一絲粉色,阿敏似乎也沒太吃驚。畢竟是四月中旬,往常這個時候,別說是櫻花,就連春季里最晚開放的海棠也早就該謝了。只是厚厚的花瓣沒有隨風飛散,仍舊依著櫻樹落出半圓的模樣有些不可思議。
張三走到橋頭停住了,俯身看橋下。行船停在橋下已經三天了。晚櫻將剩下的半圈花瓣傾倒進河里,行船的倉頂也落了不少。
這座橋,阿敏每日要路過兩次。
有一次,阿敏立在橋頭看河邊采割茭白的男子。一只水鳥忽然從北岸的水草叢飛速掠起。讓阿敏驚異的是她沒有看見水鳥在空中的身影,她只看見飛鳥投在河面上的迅疾的影子。
這件事她一直沒有機會講給張三聽。現在想當時的天空堆滿灰色積云,云的底層又低,映照進河谷,整個河谷也是灰色的。水鳥大概是灰鷺,自某個角度切入空中,從阿敏站立的方向望過去很有可能完全隱沒于灰色背景中。
人們常說看不見不等于不存在,就是這個道理。
阿敏問行船上的人:“干嗎停在這里?好幾天了。”
船上整理蝦籠的女子吃了一驚,繼而羞愧身上穿的秋衣秋褲,她拿著篳線躲進橋洞,回答道:“龍蝦不賣的,留著自己吃。”
張三有痛風不能吃龍蝦,可是他仍然喜歡買,買了龍蝦回來總要說一句:“你喜歡吃的。”
在張三看來阿敏不僅喜歡吃龍蝦,更喜歡吃紅燒肉、紅燒豬蹄、紅燒排骨……但凡阿敏喜歡吃的都是他如今吃不得的。這樣的說法帶有一定的恨意,阿敏在一旁聽了總是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