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物帶有不同的方向（組詩）

王一武

這幾天下雨

天漏了。

閃電。撕不開壓下來的云。

接連幾天的雨，

把所有能儲水的口袋，裝滿了。

我伸手想扯走度雨的云，

把它們摁在山旮旯里。揉碎。

一陣風，又一陣風。

扯著云，一路向南。

把原野壓得更低。

并用傾斜的角度，

淋濕我的手指。

種在地里的莊稼被風吹得搖頭，擺尾。

部分被雨淋軟了的腰桿，匍匐在地。

它們不知道云何時吹走，雨何時停下。

天氣預報還在預測。

這個下午，

我發現，天空中的一點藍，

運動著久違的心情！

小草

在春天門口

把時間讓出來

把空間讓出來。給一株小草

它在路旁。在山崗

守了一個冬天

再把春風給它。把陽光給它

它要換一件新衣裳。有了綠色

它就與我們交談

冬天的時候

不要嫌草矮小

它站累了

要脫光衣服。藏在泥土里

做一場等待

高與低

很多時候。事物的高低

用眼睛分辨出來

分出高低時。我們把自己夾在中間

往高。夠不著。往低。下不去

有些事情左邊高比右邊高更適合自己

有些事情處在低處比站在高處走得更遠

比如河流。

一個人走路的時候

不會顧及左右的高低

甚至，把自己掏空在所走的路上

一杯水的重量

準備一個杯子

用陽光洗凈

月亮出來時，裝一點露水

落雨時，裝點雨

用冬天里的雪

調和好，蓋上，儲藏

把杯水帶在路上

不管起不起風

都不要打開

口渴時，抿一口

坑下去的部分為陽光留出位置來

遇上缺雪的年頭

加一些汗

有了鹽分的水

易溶解人世間的塵埃

與影子一起行走

坐一天，站一天

或者行走一天，感覺累的時候

比太陽還先看見西山

唯有一點區別 是

行走的過程，遇見的不一定全是陽光

不一定全是月光

遇見陽光的人

影子比遇見月光的人要濃一些

比坐著，站著的影子要多一些

一天就這么點影子

不管坐著，站著，還是行走

身邊流走的，總是抓不住

年的計算方法

很多人計算一年的時間用月來算

我不用月，也不用天

我把一年分成二十四個節氣

便于出行，便于勞作的時候看天氣

每個季節管著的事情，在每個季節做完

比如，驚蟄犁田，清明播種

五月小滿的時候看見豐滿成行的莊稼

一年很短，黑白交替

和月光不一樣的陽光總灑在我的背面，烤出汗

也烤熟樹上掛的果子

有時候很想雨，也很想云

想一些方法，儲備一年的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