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歪脖樹

■濟南大學泉城學院／畢楚粵

在奶奶家門口，有這么一棵歪脖子柳樹，樹頂離地面不過才三米的距離，矮矮的小小的，爺爺總是笑它：“真是一棵孬樹。” 它生長在一排白楊樹的中間，這么一對比，顯得它格外的小。想來不知是它經歷了一場鳥口脫險，或是某個頑皮少年的無意而為，造成了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美麗。

南方的春天，雨水似乎是不會停歇的流動畫卷，屋檐下、泥地里被雨滴砸出了坑洼，撐開了稀疏的水紋，從稀薄的春日里藏了漫天星光。柳樹被春雨敲醒了瞌睡，那些經歷了春雨沐浴的柳條兒樂出了新芽，在春風里放肆地生長。我們從歪脖子柳樹上折下一根柳枝，轉兩圈擰下樹皮，奶奶用剪子剪到合適的長度，再刮出一個吹嘴，一個柳笛就制作完成了。歡快地吹上兩嗓子，第二天雨就停了，我們樂得跑到柳樹下，柳笛吹個沒完。

夏夜是一場浪漫的旅行，我們坐在柳樹下，奶奶手里的蒲扇輕輕搖晃，滿天星辰融化在奶奶的笑容里，換成了一個個故事，在我們迷迷糊糊瞌睡時跑進了夢里。這也是柳樹最自豪的一個季節，柳枝細長、柳葉茂密，在夏夜的微風里隨著蒲扇搖擺，星河被它的枝條切碎，化成了一個個甜美的夢境，穿梭在我們的夢里。

白楊樹的第一片葉子落在了柳樹上，接著是第二片、第三片……柳樹的周圍落滿了枯黃的葉子，像一條金黃色的地毯，踏上去嘩嘩作響。而這時候的柳樹依然撐著厚厚的葉簾子，隨著白楊樹葉子飄落的節奏揮揮手，像是在說：老朋友，明年再見啦。

秋菊綻放，似驕陽似晚霞，一朵便是一幅美麗的畫卷，與落日相輝映，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此時的柳樹慢慢垂下了頭，泛黃的柳葉微卷，輕輕地飄落在地上，不聲不響、不驕不躁，如同輕柔的鵝毛在天鵝展翅時飄落在水面上，在一圈圈漣漪中蕩漾。柳樹青翠的歲月落下了帷幕，留下一首靜美秋葉的驪歌。

烤爐里的紅薯冒著糖漿，深冬時節，第一場雪洋洋灑灑地降臨，是從云里鉆出來的小精靈。剛回到家的爺爺跺了跺腳上的雪，屋棚下綻放出幾朵晶瑩的花。等到地上被鋪上一層厚厚的白毛毯，我們擠到柳樹下堆出個雪人，沉睡中的柳樹被披上了純潔的白毛衣，冬夜成了雪人的庇護，它們枕著星光相擁而眠，等待著明年春天的第一場雨將它們喚醒。

奶奶家門口的這棵歪脖子柳樹，陪伴了我童年的每一寸光陰，把我成長路上的酸甜苦辣刻進了它的年輪里。如今，我已經遠離故鄉，可這棵樹偶爾還會闖進我的夢里，每一片葉子里都藏著一個驚喜，在我的回憶里蕩漾。每一次醒來我都會擦擦被淚水打濕的眼眶，笑著說一句：“真是一棵孬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