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學霸的約定

■山東省東營市第一中學/張瀚文

1

走廊里人聲鼎沸，一大群人圍在墻邊的光榮榜前議論著，喧嚷著。

安染遠遠地就看見了前面圍觀的人群，她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停在人群的邊緣，靜靜抬頭望著上面的光榮榜，紅底黃字的紙張逆著光，格外奪目。她從上向下慢慢看去：第一名，溫婷；第二名……第五名，安染……她長舒了一口氣，這次終于又有進步了。

“安染！你這次是第五名哎，好棒！”安染的好朋友林默扯著她的肩膀又叫又跳，引得前面的人群一陣回頭。安染淺笑不語，只是定定地望著光榮榜上最高的位置。

2

溫婷是安染最好的朋友，地球人都知道。

她們都很陽光。溫婷大大咧咧的，什么也不往心里去，就是一個直性子。安染也特別愛鬧，天天和溫婷黏在一起。她們兩個關系好，性格也好，而且還是兩個顏值高的大學霸。溫婷一直穩占年級第一的位置，安染沒有溫婷那么厲害，但也是年級前二十的學霸。課余時間常常能看到她們一起說悄悄話，一起沖天空比心，一起蹦跳著搞怪……她們無話不談，沒有猜忌與背叛，許多人羨慕著她們的友誼。

溫婷一直是安染努力學習的榜樣與動力，尤其到了高三，安染更是瘋了一樣地學習，追趕溫婷的腳步；溫婷也總是不厭其煩地幫安染解決每一道她不會的難題……一天天下來，溫婷仍然坐在第一的寶座上，安染也一步步爬上來。

其實安染一直以來都有些自卑，溫婷的光芒那么耀眼，她知道自己很難超越。每次考完試跟溫婷談成績的時候，她都有一些忐忑不安。她祝福溫婷擁有所有美好的東西，她也希望溫婷的一些美好有一天能降臨到自己身上。

終于，安染到了第二名的位置。那天，她抬頭望見自己的名字僅在溫婷之下時，她被自己感動得熱淚盈眶。淚光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自己那微弱的光芒正一點點變亮。

溫婷，你知道嗎？我多期盼到這一天，能跟你好好談談理想。

“溫婷，你以后……想去哪個大學？”安染的聲音里帶著局促，又有些興奮。

“我……A大吧。”溫婷想了想，笑著說。

“真的嗎？太好了！我也想去A大！”安染跳起來，又像想起什么來似的，翹起小拇指，“溫婷，咱倆一起努力噢！我們要一起進A大！”

溫婷愣了一下，隨即勾上自己的小拇指：“嗯，我們一言為定！”

她們都笑了。

還好有彼此，我們可以一起走到遠方看世界。

3

“溫婷，咱們學校有一個B大的保送名額。你的成績比較優秀，學校決定推薦你去。好好準備申請材料，填一下這張表。”年級主任溫和地笑道。

溫婷定定地看了看手中的表格，眼前閃現的，卻是安染同自己許下約定的情形。她深吸一口氣，終于還是把表放下，說：“對不起，老師，我想去A大。”

主任的臉上浮現了急切，蹙眉道：“溫婷啊，B大也是很好的大學，你可要珍惜這個機會啊！”

那些天里，師長們勸溫婷珍惜B大的保送名額，她何嘗沒動搖過？但她覺得，那個與安染一起奮斗奔向未來的過程，才是更珍貴的。她終是拒絕了。

4

拿到保送生申請表的時候，安染也很糾結。

她同樣珍視與溫婷的友情，但是她的心里有太多“萬一”：萬一高考發揮失常，萬一A大報名人數多，萬一……所有所有的不確定因素讓她有些懼怕，她好不容易爬到今天這一步，她害怕自己穩不住，到那時連B大都是奢望。

她徹夜未眠，最終還是認真地準備了申請材料交了上去。將材料送上去的剎那，她有些遲疑，可她知道自己已沒有退路了。

她哭了。

5

高考結束。無數撕碎的試卷飛揚在空中，像極了他們所有人恣意的青春。溫婷和安染激動地擁抱在一起，熱淚盈眶。

錄取通知書靜靜地躺在溫婷手里，她激動地看了一遍又一遍，顫抖著舉起手機撥出安染的電話號碼，幾聲等候音中，她仿佛看到了與安染一起在A大漫游校園的情形。

“喂！安染！你收到A大的通知書了嗎？一定收到了對不對！”溫婷等來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溫婷，以后我要去B大了。”

A大與B大是同樣厲害的兩所學府，分數不差上下。

“什么？不是說好要一起去A大嗎？安染你在騙我！”溫婷哭了出來，她不相信安染會爽約。

“我申請了B大的保送……對不起，溫婷，我……”

“安染，當時B大的那個保送名額，你覺得為什么會到你手里？我為了我們的約定來到A大，你呢？你就這么不相信自己？你就卑微到一定要靠那個可笑的保送資格嗎？還是說，我們的友情在你眼里就這么一文不值？你……”安染掛斷電話，把頭埋在枕頭上哭了起來。她怕溫婷的質問，她不敢再聽溫婷的聲音。

對不起，溫婷，恭喜你實現了夢想。是我太自私了，我太想要一個穩妥的未來了。請你帶著我的夢想，一起好好度過大學時光，一定要。

溫婷呆呆地拿著沉默的手機，她覺得自己一定說出了這個世界上最難聽的話。她深吸了一口氣，安染只是想要一個穩妥的未來，這有錯嗎？可那個承諾，在她心里又算什么呢？溫婷心里很亂很亂。

6

很久過去了，她們都對著那個熟悉的號碼看了很多次，卻不敢撥出；寫好了一大段話卻又不敢按下“發送”；都關心著對方大學的狀況，卻不敢去那個城市……好久好久，她們沒有聯系。

各懷愧疚，各有遺憾。

終于有一天，安染來到了A大，想來看看溫婷，也是祭奠自己的那個夢想。下課了，溫婷走出教室，抬頭看到了安染。

靜默了幾分鐘，她們激動地抱在一起。這擁抱，來得太晚。

她們其實早就想通了，青春哪有那么圓滿？最重要的還是與你在一起的點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