豬八戒：為權利而斗爭

□ 蔣海松

對《西游記》主要人物的評價，人們都會提及孫悟空的神勇、沙和尚的樸實、唐僧的堅貞等，但唯獨對于豬八戒，以負面評價為多，比如懶惰無能、貪財好利、好色壞事等，幾乎很難找出優點。其實并不盡然。從法律觀念而言，豬八戒所謂的自私自利、“各人自掃門前雪”的態度，其實蘊含了最重要的一種法律精神，這就是權利意識，豬八戒可以說是“為權利而斗爭”的一個樣本。

對于取經團隊中的體力活——挑擔如何分配的問題。今天的觀眾多以為是沙和尚挑擔，其實在原著中主要是豬八戒的功勞。沙僧雖然也挑過擔，但主要是在悟空安排八戒巡山、清道、開路等其他重任之后，擔子只能由沙僧挑。

平心而論，這種安排對八戒并不公平，一個人一路挑擔負荷過重。八戒自然不樂意，他多次抗議道：“哥哥，你看這擔行李多重?”回敬他的往往是孫悟空一頓呵斥甚至棒打。

但八戒這種為權利而聲辯、不愿委曲求全的性格是一以貫之的。哪怕到了最后一回，取經成功，如來加封取經團隊。如來封唐僧為旃檀功德佛，孫悟空為斗戰勝佛，豬八戒為凈壇使者，沙悟凈為金身羅漢，白龍馬為八部天龍馬。長老四眾俱叩頭謝恩，但唯獨豬八戒跳出來大囔：“他們都成佛，如何把我做個凈壇使者?”

這個封賞對八戒來說確有不公。在獅駝國中，已經先賦予大鵬精先吃貢品的特權。貢品順序是大鵬先吃，“先祭汝口”，諸佛其次，八戒掃尾。八戒做這個“教汝凈壇”，其實是吃剩飯并負有做保潔的義務。八戒有不滿并主張自己的權利當然是在情理之中。

八戒貌似斤斤計較，貪小便宜，但這正是權利觀念的反映。權利是中國古代最稀缺的精神元素之一，這在中國的思想傳統中是相當陌生的。傳統社會中，一家之中，一族之內，很少有人公開表達自己的權利，多數人都會選擇沙和尚那樣凡事沉默，以和為貴。孫悟空雖然大鬧天宮，但是在取經團隊這個“家”之中，面對唐僧一再的誤解驅逐，他基本也只是忍氣吞聲。

但豬八戒卻明白喊出權利之音，這正是帶有明代思想解放、個體意識覺醒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