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魂的故鄉（外一首）

單兆祥

土地荒蕪了

河流枯竭了

許多許多的魚不知去向

天空有雁陣

今夜第十七個節氣里

露水去了風霜要來

在等待枯萎

冬天、死亡的蒿草叢中

我找路，找路

還是找路

一些新鮮的腳窩

那是昨天的我今天的我

未來的我

我的未來就是

眼前躺著的祖父，父親

在據說是風水的土里

多少年，多少年過去了

他們睡了都不說話

他們再次醒來

一定是我要睡著的時候

許多的老房子不見了

一些熟悉的味道不見了

水泥磚頭和涂料

把老了的故鄉精心打扮

就像那時候所有小孩

都叫屁蛋蛋或者大毛二毛

除了性別姓氏

都是稀奇古怪的模樣

我是幸運的

在坍塌的老屋里找到

幾件和莊稼有關的農具

一些割過麥子的鐮刀

那是故鄉的手

有著清晰的紋路和汗的味道

我走了有手托舉

我來了有手牽引

有手在匆忙奔走的路上

總能找到自己的靈魂

一把鐮刀

一把鐮刀

掛在院子土墻上

像駝背了的父親

把倔強的脖子

伸出那張黑白照片

那個角度望去

都在威嚴地審視

你的良心

墻頭癟種發芽

院子野草枯了又榮

都不是莊稼

一些雨雪敲打的夜晚

來來去去的鳥兒

把關于收獲的節氣

歌唱得聲淚俱下

像給荒蕪了的土地安魂

一把鐮刀

掛在院子的土墻上

村莊慢慢銹蝕的記憶

死了多年的父親

另一方式活著的見證

像一把救命的糧食

在夢魘的日子里

掐醒你出竅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