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水流深

走進萬寶寶的家，映入眼簾的是一抹淺淺的藍綠色，與溫潤的淺金相得益彰。她親近水，尋找創作靈感或是想要運動一下親近自然的時候，總會去水面寬闊的地方待一待。“就近就去北海，稍遠一點兒可以去頤和園和圓明園，看到水我就特別平靜，所以希望家的色調貼近于水的藍色，好似每天醒來，都可以感受到它帶給我的平和安逸。”但就像靜水之下通常藏著隱秘的涌動，萬寶寶的家也含蓄地容納著她細膩的記憶和情懷。

在一次珠寶展上，她曾看到出自大師Suzanne Belpcrron之手的一對耳環。試戴的時候，旁邊一位長者突然起身，走過來和她握手，告訴她自己的名字是Fred。“當時我就驚了，幾秒說不出話來。”萬寶寶說，她認出了這位風度翩翩的長者是Fred Leighton，最受好萊塢大明星追捧的珠寶大家，也是那件耳環現在的主人。“他這一生收藏了這么多美麗的珍品，為一代一代好萊塢女星的紅毯著裝提供珠寶，但卻是一個對所有人一視同仁、謙虛和善的人，專門跑過來跟我這樣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女孩子去握手。”盡管短暫，這次相遇也成了萬寶寶記憶中的一件暖心氧后來，Fred Leighton先生過世，生前的部分藏品進行拍賣，萬寶寶便去拍回了他曾珍藏的一套卡地亞古董茶壺，將它們擺放在家里。在萬寶寶看來，每每添置一份喜愛之物，便多了一份收藏在“心中”與之有關的故事和回憶。萬寶寶說，初學珠寶的階段，達利是對她影響最大的藝術家。萬寶寶從小就非常喜歡達利這種“很瘋”的狀態，天馬行空的想象力被他用各種藝術形態展示出來，令人心生敬畏。偶然間，她見到一封達利的法語手稿，講的是“如何夢到顏色，夢到味道”的步驟。這么浪漫卻不失溫馨的作品形式，讓萬寶寶如獲至寶，果斷把這封手稿收進了家中。現在，這幅作品還和很多“情懷的碎片”一樣，在等待主人為它選定一個合適的位置，但一件事已經很確定——“家里的每樣東西必須有我在各個地方的一些小情感，是這些東西充盈起了這個家的空間。”

萬寶寶在北京長大，在故宮和景山的紅墻下度過了很多時光。而在她的家中，從落地玻璃窗前眺望被陽光鍍了一層“金身”的故宮和景山，也似乎明白了她對故土的眷戀和熱愛是根植在記憶深處的一抹揮之不去的斑斕色彩。她為了實現在常人看來過于理想化甚至不可思議的家居設計，每一處細節都親力親為，小到一組柜子的把手，大到用紋理像水波一樣的“九龍碧玉”石材做長長的吧臺，“就是因為太陽落山的時候，陽光會從景山透過來”。

從循環往復的事情中得到新的情緒波動是萬寶寶的能力。“其實我永遠去同一個餐廳，坐同一個位置，點同一道菜，就跟我常常在夕陽時刻去故宮拍一張照片，就跟談新的戀愛一樣，我就沒有厭倦過！”她幾乎每天都會在戶外健身跑步，有一張北京公園年票，某一天照例去天壇跑步，她“突然覺得這個地方我看了十多年，必須把它記錄下來”。于是，在經歷了無數次的選石、配色及設計修改細節后，一對兒好似真的鍍了一層金身的“天壇”耳環誕生了，仿佛有生命似的在耳鬢間徐徐生長，投射著對故鄉、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致敬。“不能把它改太多，但怎么樣把它結構化，又可以讓工匠師傅能做得出來”的矛盾和取舍讓她至今難忘。

很多的靈感仿佛就在一瞬間，萬寶寶和我們講起前不久發生在佛羅倫薩旅行途中的一件趣事，一天晚上，她獨自在河邊“例行遛彎兒”，一眼看到不遠處有一盞燈亮在教堂上方。她向酒店門前代客泊車的男孩借了筆紙，將當時的情境畫了下來。月光的反光變成了珠寶上的金屬拉絲，窗戶中的某幾層適合使用鉆石……對萬寶寶而言，很多新念頭正是在和久久不變事物的相處中偶得的。

因為摯愛Art Deco風格，萬寶寶特意將墻面上的“爵士白”一點點切割，墻上的燈是她用過很多年，執意從倫敦帶回來的。她對美的追求很執著，比如對燈具十分挑剔，一定要某個時期的某位設計師在其鼎盛時期的作品才算符合她的喜好。“沒有想到燈和我切的大理石的東西一下子就連起來了！”萬寶寶很享受一點點收藏的過程，客廳中兩把很亮眼卻又與家中環境非常融合的椅子就來一次“偶然邂逅”。那是她去好友羽西家吃飯，第一眼望去，便久久難以忘懷的存在，在羽西的幫助下，萬寶寶終于在印度找到了這兩把椅子，將它們重新修復，處理純銀雕花部分，又盡力把它們運過來。萬寶寶忠于自己的真正喜好，那些璀璨的細節總能在某一刻被統一，生活便總有奇遇。

在她的記憶里，家是極其安靜、一點兒聲音都沒有的一個地方。“但我的家對我來說很重要，在家中我穿的永遠都是運動休閑裝，在這里跟好友聊聊天，小酌一杯，讓大家都能感受到這份自在和快樂。”家對萬寶寶而言，是一根永遠牽著她的“風箏線”，讓你“飄也飄不了太高”;也是一杯“你知道你是誰”的安神良藥。在和密友的聊天中仿佛永遠能回到去天安門廣場踢球的初中時代。所言不虛，盡管是采訪，出現在我們面前的她，也穿著自在運動裝，手腕上還貼著兩片藥膏。問過才知道，那是前幾天她騎車運動時受的一點兒小傷。她擁有健康積極的社交圈，但也花90%的時間獨處。“有時可能一個月都不太出門，過著常人看來非常無趣、比較嚴苛規律的那種生活。”

萬寶寶和迪奧的緣分深遠，成為Dior迪奧香氛世家大使也已有近兩年的時間。聊起家中的香氣她說自己特別喜歡名叫New Look 1947的香氛，也因為喜歡玫瑰花的味道，房間里擺放著另一款Rose Gipsy。而和自己獨處，讀書打坐的時候，她身邊會常圍繞著檀香和沉香的氣味。“修煉”是萬寶寶常常提及的詞。她說自己性格實在是太急了，而媽媽的性格和她“一樣一樣的”。“從小到大，我們家吃飯只需要25分鐘，非常軍事化管理，我就是在兒時的這種家庭氛圍中長大的，所以決定下半生讓自己變成一個不著急的人。”萬寶寶說。“著急”的另一面是不拖泥帶水和高效，善于多線程工作的她一度忍受不了旁人拖延遲緩，但是慢慢成長，她發現自己也能放慢一點點步伐，心里念著“別給別人太大壓力”。

天氣好的話，萬寶寶會去長安街騎自行車，“真的就是使勁跟各種人飆車”。或者，她也會每天去故宮筒子河走一圈。冬天的時候，河水成冰，萬寶寶說，自己可以一個人聽很久冰面結冰的聲音。所以，天氣好時，在北京長安街，如果有個用力蹬車的姑娘從你身后超過，那可能就是萬寶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