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型格

徐善來

在一年一度的MET Gala紅毯上，Anna Wintour與女兒Bee Shaffer的攜手亮相，于無形中演繹了一番紅毯著裝的代際碰撞。當前者以Chanel高級定制裙裝保持一貫優雅大氣的風格之時，Bee則憑借一身剪裁精良的Alexander McQueen西裝詮釋了紅毯禮服的另一種可能。無獨有偶，在隨后登上紅毯的嘉賓中，花樣翻新的西裝造型接踵而至，劉雯的一席流蘇格紋西裝外套便在一眾高開衩和大裙撐中獨樹一幟。時隔不久的戛納電影節上，現身紅毯的超模Anja Rubik也以一身超短黑色亮片西裝驚艷四座。從正式與嚴肅的代名詞，到如今紅毯的吸睛利器，西裝正迎來一場新的進化與變革。

女士西裝的發展可以被視為歷史動蕩的簡明寫照，看似細微的進步與顛覆，其背后都涌動著社會的重大變革與思想意識的巨大飛躍。從Christian Dior先生順應戰后需求而推出的Bar Jacket，到60年代女權運動期間Yves Saint Laurent推出的吸煙裝，再到80年代Giorgio Armani先生以Power Suit賦予女性在職場中爭取主動的權利，細數其中的重大轉折不難發現，女性一步步穿上西裝外套的歷程都離不開男性設計師們對時代需求的洞察和潮流動向的把握。

1.劉雯身穿Thom Browne黃色流蘇西裝出席2019年MET Gala。

2.超模Sasha Luss出席CFDA頒獎禮

3.Vogue美國版主編Anna Wintour和女兒Bee Shaffer身穿風格迥異的服裝出席2019年METGala。

4.超模Amber VallettaPH席CFDA頒獎禮。

5.超模雎曉雯出席CFDA頒獎禮。

6.演員Shailene Woodley在CFDA頒獎禮上

7.超模Ania Rubik身穿黑色超短亮片西裝出席第72屆戛納電影節。

而大眾傳媒在百余年間的飛速發展，也讓熒幕中先鋒的西裝穿搭逐漸走入現實，實現了從性別禁忌到衣櫥必備的華麗轉身。在西服套裝鮮有女性穿著的上世紀30年代，好萊塢女星Marlene Dietrich就在電影Morocco中成功塑造了男裝女穿的經典模板;十余年后，女演員Katharine Hepburn接過了西裝領袖的大旗。當20世紀下半葉正式拉開帷幕，屬于女星們的西裝時尚才真正迎來蓬勃階段，Diane Keaton在電影Annie Hall中英氣十足的干練形象使其捧走了當年的小金人，時尚偶像Bianca Jagger也用一套白色吸煙裝取代了婚禮時慣用的紗裙。回到當下，出身名門的演員Tilda Swinton與設計師Hailder Ackermann硬挺的緞面西裝持續產生著微妙的化學反應。而隨著以The Good Fight為代表的大女主劇集的熱播，西裝作為女性獨立干練的符號得到反復強化。在新一輪的平權運動發展為社會主流議題之際，西裝外套的地位也順勢提升到象征團結與力量的層面。

當主流媒介的話語權從電影電視下放至社交媒體，年輕一代的弄潮兒們正以自己的獨特品位左右著當下千禧一代的消費審美。如果說光鮮亮麗的紅毯與大眾流行文化相去甚遠，那么流行歌手Rihanna可謂打通個中環節的好手。盡管與各大品牌有過無數合作，但作為其個人品牌Fenty首批面市銷售的單品，西裝外套仍是主打：突出肩部，收窄腰間，拉長下擺，極具線條感的廓形造就了品牌最為搶眼的DNA。Bella Hadid、Kendall Jenner等超模也時常將西裝外套與騎行短褲和運動胸衣等時下大火單品組合進行搭配，為人們在諸多場合下穿著西裝提供了實用的借鑒與參考。

時至今日，西裝已經不僅僅是一種款式，無論是廓形還是裝飾，西裝外套為設計師們提供了發揮創意的新土壤，在本季秀場中呈現出不同于往日的新氣象。設計師Alexander McQueen昔日于薩維爾街練就的精湛裁剪技藝，如今由繼任的創意總監Sarah Burton以全新視角加以強化，攜團隊回到自己的故鄉Macclesfield，從當地制作男裝面料的工坊中汲取靈感。嘉賓們在織機螺栓改造而成的位置上落座，目睹宛若裙裝式層疊的西裝下擺與緞面裝飾的花朵拖尾從眼前掠過。全場的焦點出現在由粉色緞面制成的玫瑰花形長袖西裝上，層層包裹的面料在肩頭處如同花瓣綻放，與通身精細合體的修長剪裁一并釋放剛柔并濟之美。同樣在肩部做文章的還有Givenchy的Clare Waight Keller，以往棱角分明的雙肩被處理成一道微微隆起的弧線，在壓軸環節更是直接將西裝版型一分為二，在胸前變幻出高定裙裝般的立體結構。一向被認為是街頭領域佼佼者的設計師Virgil Abloh也在Off-White為西裝做了大刀闊斧的改造，短款銀色緞面外套露出肚臍，搭配相同質感的短褲，兼具運動與狂歡的氣息。

除了廓形上的明顯變化，本季設計師們對西裝的裝飾也可圈可點。作為西裝專業戶的Thom Browne本季弱化了秀場設計的戲劇效果，選擇將法國藝術家Romaine Brooks繪制的Una Troubridge肖像以拼布形式再現于套裝之上。擅長表達閑適浪漫與優雅的Dries Van Noten從自家花圃中采擷花朵或盛放或枯萎的姿態，點綴在深色西裝外套上，西裝外籠罩的淺色薄紗亦同柔化濾鏡般帶來朦朧詩意。同樣鐘愛花朵的Simon Porte Jacquemus直接把鮮花穿插在緞面西裝的扣環中，更顯鮮活。相比之下，在Celine的Hedi Slimane與Marc Jacobs則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不約而同地在格紋套裝上鋪滿細密的透明亮片，復古懷舊的情愫中閃耀著過往的派對年華。

正如Alberta Ferretti在秀后所言：“時代在不停變化，女性的需求也是如此，我們的設計必須要跟上現實發展的步調。”當專為女性設計的西裝外套超越了武裝自我的功能，跳脫了男裝女穿的刻板形式，告別了男權定義下的自信強勢，也意味著它正在邁向從女性出發、為女性服務的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