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雄師過大江——渡江戰役周年有感

□ 季 音

今年是渡江戰役70 周年，渡江戰役是解放戰爭中極為重要的一頁，它創造了戰爭史上的奇跡。我是這次偉大戰役的親歷者之一，雖然70 年過去了，往事依然歷歷。

淮海戰役勝利結束后，我們的部隊就浩浩蕩蕩南下，來到長江北岸一帶，抓緊準備，投入渡江戰役。

當時，我在第三野戰軍八兵團的新華社分社工作。一天，我的上級新華社華東前線總分社發來急電，要我作為特派記者，去渡江突擊部隊20軍。能到戰斗的第一線上采訪，當然高興，我立即去了20軍，來到擔任渡江任務的突擊團。

這個突擊團的任務是，奪取位于長江中間的揚中島。揚中島是一個突出在長江里的孤島，國民黨軍把它作為一個守衛長江的前哨陣地，布置了重兵。不首先把這個“釘子”拔掉，渡江部隊就會受到嚴重威脅。這是一場重要的戰斗。

突擊團把部隊安排在泰州以南的永安洲，這里是一片沼澤地。我跟著團指揮員，一次次地來到江邊觀察地形。我從指揮員的談話中聽得出，他的心情很不平靜，既有決心，也有擔心。這是完全可以理解的，眼前的任務確實不輕松。首先，水上作戰是道難題，解放戰爭三年來，部隊一直是在陸地作戰的，如此大規模的水上作戰還是第一次遇到，我們的指戰員大都是北方人，不習慣在水上活動。其次，更重要的是，我們缺少渡江的有效裝備，有的只是普通的木帆船，而國民黨軍卻擁有飛機和現代化的艦艇，萬一木帆船遇上艦艇如何對付？何況，短時間內如何弄到千百艘木帆船，大量熟練的水手從哪里來……

現實的困難確實不少，但渡江的目標絕不動搖，千難萬險擋不住人民解放軍。

在發起渡江前的十幾天里，部隊抓緊組織木帆船大軍，展開了水上作戰練兵活動。白天，國民黨軍的飛機又是偵察，又是轟炸掃射，船只好隱藏在蘆葦叢里。到了夜晚，飛機沒了，幾百艘船就從蘆葦叢中駛出來，這些船有不少是日夜加班趕造出來的。部隊把所有船只編成了班、排、連的建制，訓練他們如何在水上作戰。從解放區征集來的船民，情緒很高，解放軍把他們集中起來學習和討論，研究在水上遇到各種情況時的對策。幾天下來，一支水上大軍大體上建成了，解放軍指向哪里，船就駛向哪里，行動一致。這真是個奇跡！我目擊的水上練兵情景，真是令人感動。

4 月21 日，部隊奉命晚間渡江。永安洲上沸騰了！大批船只從內河駛到長江上，戰士們都來到船上。晚上9點多鐘，江面上刮起了東北風，風越刮越大，吹得江邊的船只晃來晃去。真是老天爺幫忙，這是有利于渡江的順風，戰士們高興極了。

晚上11點鐘左右，第一梯隊的船離開了江岸，由戰斗英雄林寧率領的突擊船扯起滿篷風，像箭似的駛入風浪里，后面的幾十艘船都緊緊跟上，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此時江邊的榴彈炮一齊向揚中的國民黨軍陣地發射，炮聲震天動地。

時間一分鐘一分鐘地過去，沒有傳來突擊部隊在揚中登岸的消息，岸上的人們都眼巴巴地眺望著波濤滾滾的長江，不免有些著急。團指揮員安慰我說：“不要著急，登岸是場艱苦的戰斗！”

約莫過了半個小時，突然，揚中方向上空升起一枚閃閃發亮的白色信號彈，照亮了夜空。“登岸啦！”“登岸啦！”江岸邊發出了一片歡呼聲。緊接著，又是幾枚信號彈升上了天空，這說明突擊部隊已在多處突破了國民黨軍的防線。團指揮員立即命令第二梯隊出發，向揚中前進。

部隊指揮所為了我的安全，把我安排在二梯隊的指揮船上。幾十艘船迅速駛入黑沉沉的長江。沒有遇到國民黨軍的艦艇，只是到江心時風浪很大，真是“無風三尺浪”，船顛簸得很厲害，但這時誰也顧不得這些，只是全神貫注著岸上密集的槍聲。

船離揚中島越來越近，島上的槍聲似乎漸漸遠去，看來戰斗已向縱深發展。我們登岸后，沒有遇到國民黨軍的抵抗，只是他們潰逃時在周圍點燃了一片大火，火光照亮了各種物資丟棄滿地的戰場。一個前來聯絡的連隊干部告訴我們，國民黨守軍已經潰敗，正在搶渡夾江，向南逃跑，部隊正在追擊中。他還叮囑我們，要當心地雷，國民黨軍臨逃跑時埋了不少地雷。我遇到過地雷戰，多少有些經驗，隨著部隊繞過一些危險地區，繼續前進。不幸，與我們同時過江的友鄰部隊24軍新華支社的同志，不慎踩上地雷，隨軍記者陶迅與兩個報務員被炸犧牲。

后續部隊陸續登陸揚中島，往南疾進，渡過夾江，追擊潰敗的國民黨軍。那里已是蘇南地區，是新四軍戰斗過的地方，丹陽、金壇、溧水一帶農村，在抗日戰爭時期就是新四軍開辟的抗日根據地。“現在我們又回來啦！”一些新四軍老同志情緒激動地喊道。解放軍的到來，受到當地群眾的熱烈歡迎。

4 月23 日，渡江的解放軍攻進了國民黨反動政府盤踞了22 年的南京。由于南京的地下黨在城市解放前夕，秘密組織地下黨員和進步群眾，嚴密保護市內一些重要設施，南京沒有遭到嚴重破壞。石頭城完整地回到人民手中！

淮海戰役結束后，陳毅司令員曾說過：“淮海戰役的勝利，是人民群眾用小車推出來的。”或許也可以說，渡江戰役的勝利，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成千上萬個勇敢的民工劃著木帆船劃出來的。人民群眾的力量最偉大，渡江戰役就是最好的例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