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住越高的房子

□王國梁

我出生于上世紀(jì)七十年代初。小時候，我家住的是低矮的土坯房。房子地勢低，每到雨季，里面陰暗潮濕，總能聞到一股霉味兒。有時雨下得大，房頂還會漏雨，母親只好用臉盆接著雨水。父親苦中作樂，打趣說：“咱住的這是水簾洞，孫猴子也就這待遇嘛！”母親則皺著眉頭連連嘆氣：“這雨啥時候停啊？”房子怕雨，以致于放學(xué)只要看到變天，我心里就涌起一種“山雨欲來風(fēng)滿樓”的恐懼感。

房子低矮，父親進門每次都要彎腰低頭，不然會被撞頭。經(jīng)常有個子高的親戚朋友，進門時被重重撞了一下，疼得齜牙咧嘴。就是這樣的房子，我們一住就是十來年，其中的辛酸難以言述。

改革開放之后，父親承包了一個小型造紙廠，生產(chǎn)草紙,效益不錯，我家很快成為當(dāng)時人人羨慕的萬元戶。幸福來得太突然，母親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錢該怎么花。父親則大手一揮，朗聲說道：“蓋新房子！”語氣里，滿是自信和驕傲。五間大瓦房很快就蓋起來了，引來眾人的羨慕。母親再也不用擔(dān)心漏雨了，每天把房間收拾得窗明幾凈，享受著美好時光。房子高了，我們一家人的幸福感和自信心也爆棚。

九十年代初，哥哥要結(jié)婚了。他有些忐忑地對父親說：“爸，咱家有多少積蓄？我想蓋二層小樓，看著漂亮，房間多，一家人在一起住也方便。這樣我去岳父家，腰桿都會挺得直直的。”父親又是大手一揮說：“蓋！”二層小樓蓋起來了，漂亮極了。父親笑瞇瞇地打量著二層小樓，說：“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這么快就實現(xiàn)共產(chǎn)主義了？”我插話說：“說不定以后咱們還能住上大高樓呢，在高樓上看天上的云彩，就跟飄在身邊一樣。電燈電話算啥，以后打電話沒準(zhǔn)能看到人呢！”我們的房子越住越高，房間越來越寬敞，日子也越過越和美。

進入21世紀(jì)，社會發(fā)展的速度之快，讓我們欣喜不已。沒想到的是，我當(dāng)時當(dāng)成癡人說夢般的“美好暢想”很快就成了現(xiàn)實。我在城里站穩(wěn)腳跟后，很快買了樓房。我家在七樓，有電梯。搬家時，父母來給我們“壓房”。他們第一次坐電梯，睜大了驚奇的眼睛。父親打趣說：“怎么有點騰云駕霧的感覺？”母親笑著說：“一會兒你到了樓上，就離云彩更近了。”在城里住樓房的感覺，跟鄉(xiāng)村完全不一樣，是一種全新的體驗。我有時會用手機跟父母視頻，給他們介紹城里的生活。住上了大高樓，而且通電話還真能看到人了，曾經(jīng)以為遙不可及的夢想變成了現(xiàn)實。

我們的生活，就像越住越高的房子一樣，節(jié)節(jié)攀升，越來越好。去年，我們又買了城里的高層住宅，是22 樓。母親說：“怎么住那么高的樓房？”我笑著說：“房子越住越高，離云彩就更近了！”房子裝修好了，母親站在22樓的飄窗前，看著窗外似乎觸手可及的白云，說：“現(xiàn)在的日子，真的是神仙過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