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秀立
1
母親今年68歲,滿頭白發,大概是遺傳吧,姥爺姥姥在我記事起,就是滿頭白發的樣子。母親的頭發從正面看,幾乎沒有黑發了,一頭白發的母親看起來比同齡人老。加上前段時間在家澆麥子,被春風一吹,臉黝黑,滿臉的褶皺,更加顯老。母親的樣子讓我有些不忍,更不愿相信母親的蒼老。總覺得自己還是孩子,怎么母親已經老成這個樣子。
母親送我上學的情景似乎還在昨天。冬天放學時,凍得手腳冰涼,回到家趕緊上炕,把腳放在被窩里,喝一碗母親熬的地瓜粥,身上暖暖的。
趕上下雨下雪天,棉鞋濕透了,腳凍得冰涼。母親把棉鞋放在爐子邊上烤著,一次爐火太旺,鞋的一側烤焦了。因為沒有鞋可換,母親打了補丁,我穿著打著補丁的棉鞋,不開心地去上學。母親急忙為我做新鞋。她在煤油燈下納鞋底的身影年輕漂亮,又是什么時候變成了現在的樣子?她昔日的黑發去了哪兒?為何都成了白發?昔日光滑的面龐,怎么成了滿臉的褶皺?
小時候不懂事,曾問母親:“我從哪里來的?”
母親騙我說:“是從鄰村抱來的。”
我寫完作業的夜晚,母親給我講《狼來了》《丑小鴨》的故事,這些往事歷歷在目,好像在昨天,怎么母親已經老成這樣了。
母親的靜脈曲張到了很嚴重的程度,走起路來一瘸一拐,可她不愿意住院,在我們勸說下,她答應住院治療了。我在病床前給母親講故事,講在網上看到的新鮮事。還把我寫的那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讀給母親聽,正在輸液的母親用另一只手,不停地擦拭著眼角說:“嗯,寫的是真事。”
母親不識字,不會說華麗的語言。我每讀完一篇,她就說:“俺閨女寫得這么好啊,寫得真好。”
2
父親是嚴厲的。小時候父親聲音一大,我的眼淚就下來了。滿眼的淚滴,卻不敢哭出聲。父親年輕時在水利站上班,是站上的司務長。我每次去父親的單位,父親都拿花生米給我吃,有時還有鈣奶餅干。
小時候覺得父親高大,長大后發現父親是瘦弱的。小時候認為家里有花不完的錢,每次找父親要錢,父親就從上衣兜里掏出一大把錢。長大才發現,父親并沒有那么多錢。
父親干凈、勤快,包攬了家里大部分家務。記憶里的父親總是一邊吵著,不讓我們亂擺亂放,一邊動手收拾。
記得鄰居大嬸說:“都不敢到你們家串門了,太干凈了,怕給弄臟了。”
父親喜歡穿素色衣服。我的記憶里父親總是穿著干凈的白襯衣。現在父親依然喜歡淺色衣服。母親說父親白襯衣有7件。我也喜歡穿素色衣服,衣櫥里的白襯衣、白裙子有若干。我大概是遺傳了父親的基因吧。
我們村是紅土地,每當下雨天就出不了門。上班后,下雨天父親就扛著自行車送我,自行車壓在父親瘦弱的肩頭,我在身后踩著父親踩過的腳印,這一情景延續了很多年,重復了很多遍。
3
母親出院后住在我家,叮囑她不用干家務活,可她還是為我縫補開線的被子。父親炒菜做飯,打掃衛生,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凈凈。
在那個經濟還不富足的年代,父母沒有給我錦衣玉食的生活,但父母竭盡所能,給了我最簡單的幸福,給了我純樸善良的本質和純潔的心靈。
筷子兄弟的那首《父親》:總是向你索取,卻不曾說謝謝你。直到長大以后,才懂得你不容易……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再變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
雖然歌詞寫的是父親,但我把它送給我的父親母親: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們變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換你們歲月長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