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省攀枝花市第二中學/陳俊言
一
陳蛋蛋這輩子才過了十多個年頭,多出來的那一點時間又全都用在了讀書和寫作上,所以他面相沉穩(wěn),性情老練,時常學著保爾·柯察金的樣子說:“人最寶貴的是生命,生命對于每個人只有一次。”
陳蛋蛋太矮了,他背著手仰望天空的深沉樣子,就像學校里未長高的木棉樹突然開花一樣不合常理。每當這時候,張曉飛總會換著花樣地嘲諷陳蛋蛋,他的目的只有一個:讓崔雪悅笑話陳蛋蛋,繼而遠離他。
崔雪悅是年級里出了名的美女,而張曉飛是最讓老師頭痛的頑皮學生。陳蛋蛋一邊在無涯的學海中遨游,一邊還想著改變崔雪悅對他的看法,這讓他心事重重。不過,這難不倒聰明的陳蛋蛋。陳蛋蛋把精力放在了《水調歌頭》和《將進酒》里,放進朗誦的詩歌里,放進流暢的作文里。他還央求媽媽給他報了吉他培訓班。陳蛋蛋悟出來一個道理:當他才藝滿身之時,就是小小的木棉樹大放異彩之刻。
從此,作文經常發(fā)表、彈得一手好吉他的陳蛋蛋的身邊,時常圍繞著不少崇拜他的同學,張曉飛眼紅不已卻毫無辦法,只能更加猛烈地抨擊陳蛋蛋。
作為班主任,吳老師一直夢想著有那么一天,滿園木棉盛開,他就躺在樹下做一個美美的夢。可是,陳蛋蛋品學兼優(yōu)卻過于要強,張曉飛不愛學習但本性不壞,崔雪悅則像個孤獨的小公主……
吳老師深深地思索著……
二
一年一度的“木棉杯藝術節(jié)”來了,學校要求每個班級至少出三個節(jié)目,并且三個節(jié)目的類型不能重復。
那天,素來沉穩(wěn)的吳老師火急火燎地闖進教室:“陳蛋蛋、崔雪悅、張曉飛,你們仨出來!”這可把張曉飛嚇得魂兒都要飛了:“不會是英語老師又告發(fā)我上課睡覺了吧?!”
“藝術節(jié)要開始了,我知道雪悅會跳民族舞。”吳老師語重心長地說,“所以,我要交給你們仨一個艱巨的任務……”
“我們仨?”陳蛋蛋、張曉飛、崔雪悅異口同聲地問道。
“我考慮了一夜,覺得你們仨一起跳民族舞是最好的。團結就是力量嘛!”吳老師說,“好了,就這么定了!我要去開會了,你們好好練習。”說完,吳老師急匆匆地走了,留下三個人大眼瞪小眼。
放學了,陳蛋蛋一如既往地從校門前的木棉樹下路過,這次他破天荒地拾了一片葉子裝進書包里,用來安慰自己這倒霉的一天。
三
第二天,被趕上架的“小鴨子”們便開始練習了。
由于陳蛋蛋此前沒有任何舞蹈基礎,笨手笨腳的;張曉飛覺得民族舞的動作太柔弱,顯示不出自己的男子氣概;而崔雪悅本來就不善言辭,又被這倆人的爭吵氣得七竅生煙,更不想多說話了。
吳老師看到他們這副樣子,把他們叫到了校園里的木棉樹下。吳老師只輕輕吐出兩個字:“合作!”然后轉過身,慢悠悠地走了。
高大的木棉樹下,花開得正盛。微風吹來,花枝搖曳,美不勝收。
三人默不作聲,仿佛是因未受到責罰而感到不可置信,又似是為自己的幼稚和膚淺而羞愧難當。
四
吳老師很久沒再過問他們的練習進度。這天,陳蛋蛋跑到張曉飛面前,問道:“張曉飛,你想讓吳老師繼續(xù)失望下去嗎?”
張曉飛愣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陳蛋蛋面色嚴肅:“吳老師已經因為我們失望過一次了。”
張曉飛眼神飄忽,之后變得沉定:“你說怎么做,我聽你的。”
崔雪悅聽到兩人的只言片語,一向安靜的她竟破天荒地直接起身說:“跟我來。”
他們再次回到排練室,陳蛋蛋虛心向崔雪悅請教,時不時跟張曉飛爭相提問。崔雪悅也不再保持以往的沉默,將二人當作自己的小徒弟,毫不吝嗇地授其所學。練習的日子里,陳蛋蛋不僅學會了民族舞,還學會了向同伴傾訴。他終于向他們說起自己離異的家庭和可親、善良的媽媽。另外,張曉飛不再以搗蛋為樂,崔雪悅也及時糾正了以往的傲慢態(tài)度。
排練室外的木棉樹長得更好看了。
五
一轉眼藝術節(jié)就到了,三人的練習成果要接受檢驗了。毫無疑問,陳蛋蛋三人成功了,他們在藝術節(jié)上的表現(xiàn)十分出彩。老師、家長和同學們完全沒想到,“半路出家”的三人竟能跳出這般從容的民族舞。三個人手拉著手,蹦著、跳著、歡呼著。
陳蛋蛋看到媽媽激動地站起身,流著淚,鼓著掌。他跑下臺,將那天撿的木棉樹葉放進了媽媽的手里。
舞臺旁邊的木棉樹上開滿了火紅的花朵,陳蛋蛋他們都沒有注意到,火紅的木棉樹也映紅了吳老師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