貧困戶王老太

□ 龍遠培

王老太今年65歲，和老伴張老頭養育了兩個女兒。早年，王老太的大女兒遠嫁他鄉。二女兒因為腿腳略帶殘疾與本村一位老實巴交的男人成了家。

二女兒雖然近在咫尺，但早年成家的時候就分門立戶了，所以，王老太和老伴一直與兩間老房子相依相伴。因為年事已高，加之和老伴都有這樣那樣的病，靠勞力掙錢不行了，所以，王老太和老伴成了村里的貧困戶。

雖然是貧困戶，但性格倔強的王老太卻不服窮。每年種地的糧食能夠養兩三頭豬，屋后的雞舍里，30多只雞活蹦亂跳的。別看居住的是老房子，可周圍團轉收拾得干凈整潔。室內，盡管都是些上世紀80年代的家具，但擺放得整齊有序，也打掃得干干凈凈。

聯系她家的鎮干部小張是去年剛參加工作的小伙子，第一次到她家的時候就說，王婆婆，我是來幫你們家脫貧的，您二老有什么要求盡管提，我一定想辦法幫你們解決。

王老太一看小張就樂了：你和我大外孫的年紀差不多，要幫我，那好，我有5畝承包地，你今年就幫我種上玉米吧！到秋季收成好的話算收入賬也是兩千多塊啊！

張老頭白了老伴一眼：人家小張是搞工作的人，咋幫你種地？再說，犁地、下種、除草、施肥連同收玉米，人家小張哪有時間為你一家在地里忙乎啊？

王老太一眼瞪住老伴，不種地？那他咋個幫我們脫貧？又望著小張說，一會跟你張爺爺去地里看看，熟悉一下地在什么地方，然后去鎮上問問賣種子肥料的攤主，今年都有哪些玉米種，給我算算5畝地需要好多種子肥料錢，我好準備。

“哎哎！”小張嘴上干凈利落地在答應，可心里一緊：看來，是遇上難纏的莊稼人了！難不成今年我真要給王婆婆家干一年的農活？

看完王老太家的地，小張回到鎮上就去幫王老太詢問玉米種的種類和化肥的需求量并一一記在筆記本上。

本來，小張計劃第二天去王老太家，誰知當天下午，縣里通知他去參加一個培訓，這一去就是一周時間。

從縣城回來后，小張第一時間就去王老太家，當他把羅列好的玉米種的品種和化肥的需要量一五一十地告訴王老太的時候，王老太說，我要是等你啊就只有明年開春種玉米了哦！

小張撓撓頭：王婆婆，咋的了？

一旁的村主任老劉笑了笑，小張啊！你王婆婆家5畝地的玉米幾天前就下種了，要等你給王婆婆家種地，別人還不笑話她老人家依賴你啊！

王老太說，小伙子，我和你張爺爺雖然身子骨都不太好，但我們還都能夠下地干點農活，這5畝地種玉米我們種了幾十年，一年也就是幾次勞作，犯得著讓你為我們種地？婆婆讓你看看玉米地就是讓你曉得做農活是咋回事！

小張不好意思地笑笑，原來是王婆婆考我啊！

按照鎮上的要求，村里的老房子都要統一風貌改造，王老太家的也不例外。可是，當小張第一次上門做動員工作的時候，王老太竟然拒絕了。老人說，老房子住了幾十年習慣了，一下子粉白刷紅的看到還扎眼，反正，人也老了，就不費政府的心了。

此后的好幾次，任憑小張怎么說，王老太就是不同意。這事一拖就是10多天。

一天，小張正在給村里的一戶人家刷房子，王老太找到他說，小伙子，空了請你把我的房子也刷了。小張說，王婆婆您不是不同意嗎，干嘛又要刷啊？王老太支支吾吾道，看到周圍老房子刷的像新房子樣漂漂亮亮的，自己的老房子就土里土氣的了，還、還是刷了吧！

小張咧咧嘴笑道，好的，王婆婆，我明天就去您家刷房子。

王老太家就在公路邊，一個大壩子是他們家最寬敞的地方，也是鄰居們閑下來聚會聊天的地方。所以，王老太常說，他們家隨時像村里開會一樣熱鬧。

某一天，幾個婦女和老人正在王老太家的院壩里閑聊，一個中年人和一個年輕人來到他們這里問路，說是要看看村里有沒有什么土特產賣。交談中，中年人問，你們這里是貧困村嗎？政府扶貧搞得怎么樣啊？這一問，鄉親們嘮叨開了。有說好的，有說不滿意的，也有發牢騷怨天尤人的，更有抱怨村組干部優親厚友的。一堆人七嘴八舌沒個停。中年人聽得很認真還時不時插話問這問那，年輕人則在一個本本上不停地寫字。

等大伙都不咋言語了，王老太說，你們也都莫埋怨這嘀咕那的，你們看看，這幾年政府給我們村還是做了好多事情吧：水泥路都打到每家每戶了吧！三口蓄水池是政府昨年給打的吧！上個月什么農網改造，我妹妹家那么高的山就兩戶人，都專門栽水泥桿給拉上線了呢！還有，村里這家那家的老房子都粉刷的像新房子樣！前幾天，小張說政府還要在我們村建藤椒基地和中藥材基地，讓大伙在家門口掙錢呢。所以，我對政府的扶貧是舉雙手滿意的。

中年人聽王老太這么一說，就問大伙是不是這么回事。鄉親們說，這些事情確實是政府給村里做的，都擺在這里，大家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家家戶戶都受了益的。

中年人和年輕人又在村里到處轉了轉，和一些農戶聊聊天后就坐車走了。

這天下午，小張風急火燎地來到村里，詢問中年人和年輕人在村里到了哪幾家，問了什么、說了什么、看了什么。鄉親們一五一十地說了情況。小張說，哎！你們知不知道啊，那是省里來的暗訪組。一聽這話，鄉親們像是被嚇著了樣，都說是我們不長眼，看不出人家是領導，怪我們管不住嘴，說東說西的，看不出人家是省里來的大干部。一旁的王老太卻大大咧咧地說，我就是實話實說。再說了，人家省里的干部也是明察秋毫的！

又過了幾天，小張忽然帶著幾個人來到王老太家，一起來的還有村里的干部和鎮上的王鎮長。小張說，王婆婆，縣里的陳書記來看您了。一聽是縣里領導，王老太激動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陳書記一坐下來就說，王大媽，我們今天來看看大伙，聽聽您老對扶貧工作的意見啊！中午，我們就在你家吃午飯。

啊？在我家吃午飯？王老太高興地連聲說好好好！可心里卻打鼓，這么多大領導來家里吃飯，自己沒準備，咋招待人家啊！

陳書記看出王老太的心思，拉著她的手說，王大媽，你坐下我們聊天，你看，我們都把菜買上了，有人去做的。陳書記一發話，隨行的幾位女同志就去廚房忙開了。

這一頓午飯，不僅王老太和老伴吃得香，吃得開心，縣上的陳書記也吃得高興，王老太釀制的玉米酒陳書記還喝了一大杯呢！他和王老太邊吃邊聊，還不忘給王老太碗里夾菜，讓王老太受寵若驚。

自從縣里的陳書記來王老太家吃了這頓飯以后，王老太家像真的成了村子的中心，不僅左鄰右舍來這里聚會，就連過路上下的村民也會“順便”來她家院落坐坐，說是沾點喜氣。只是，每每大伙兒聊天的時候，都愛聽王老太說話了，也都相信王老太說的話，甚至還愿意按王老太說的話認真去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