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 人（二首）

□李洪彬

母親

母親善于用牙齒縫節余下的五谷

去石磨輾磨青黃不接的日子

搭梯子去房頂，翻出衣角陳年的菜籽

種上金黃的油菜花迷惑天空，隱藏村莊

同時隱藏世界傷口

流出的膿血供歷史反哺農耕

農耕人跪哺天空感謝祖先給予的庇護

也隱藏空巢老人無助的眼神

讓麻雀找不到借口去田野偷食

老鼠打穿教堂地洞前屯積的麥子

母親知道老鼠偷吃燈油

曾讓地下那些不安的靈魂排隊向天空

投訴世界無良，自己趁立春

去蛙們淺水區偷歡地

不是偷窺它們將落日拖入深水區延續愛

母親會在田坎哼唱搖籃曲孵化黃昏

讓秧苗提前透支暗香

用衣服上補丁線縫舀取稻花暗香

母親絕不會一瓢把星光和稻花舀盡

只要能供石磨填飽肚子

流出的乳汁夠我們姐弟三人滋潤腸胃

她會讓螢火蟲掌燈準時回家

有時趁田坎野花走神

偶爾會討要一瓢花露水，和面時

總有蔥花洗劫竹林里耷耷果鳥的鼾聲

讓早起的菜青蟲失眠

被母親當油渣沫入鍋墊底，每次

守著塘火想唱支山歌，炊煙不忍心

母親過度勞累，在饃快熟時

會向桃花結出的村莊謊報收成

我們一口咬下去就會有水蜜桃暗香

饞得大山流口水

山風總會忽悠石頭回家吃飯

爺爺

爺爺懂得取舍，不會向茶馬古道

提出過分的奢求

他知道每一條路中的黃色銹漬

有達官貴人與杜鵑花互動留下的痕跡

少不了商賈盤算精心策劃的利潤

落下的殘渣不夠做古道一盤開胃點心

明白游子吟唱長亭外、古道邊借旖旎風光

弄哭過故鄉方向飄來的云

抱分行的平仄詩韻痛哭，不去

理會路邊杜鵑花會用嫵媚迷到天空

幫背夫走卒

擦拭臉頰上的汗水，去喂拐子窩

寧可寂寞落單黃昏，錯過官差和轎夫

用眼神互相交換情報

讓青山幫著解讀家信，他們知道

一粒汗水養活不了茶馬古道的春天

卻能讓家人多一份溫飽期待

等汗水一路灑到彩云之南，就會

讓郵差不至于只取鳥語花香

裝填干癟郵袋

不會書寫家書不是重點

只要一個銅錢，帶有爺爺汗水味的體溫

就會讓親人守望的雙眸

擁抱夜色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