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段被新疆驚擾的時光（組詩）

□王開平

題記：

如果我是陽光，就輕輕撩開新疆的一角，讓它溫暖；如果我是雨水，就匯聚千萬條河流，讓遼闊的新疆郁郁蔥蔥。隔山隔水地思念而河海靜謐，臨風一過的景致塊壘于心……

天山天池懷想

博格達峰北坡山腰，萬千心跳依舊

月光軟，陽光快

云杉環擁，雪山輝映，那個碧水似鏡的女人

移動三寸金蓮，癱瘓月光滿地

微張櫻桃小口，放倒故鄉一地水

哪一滴水，可砸醒綠樹開花

哪一些月光，可洗凈人間憂愁

春天，小而幽遠

乾隆四十八年明亮說：靈山天池

碑記上的風與陽光，像一粒粒閃耀的雪籽

像湖岸一縷幽藍的花香，像荊棘中舒暢的蟲鳴

像滿天的星子，落在女人干凈的頭上

這么安靜的女人，要涌出波瀾

天池水，輕涌微瀾

心尖溢出的水滴，剛好濕潤了

沫若先生“一池濃墨沉硯底，萬木長毫挺筆端”

那拖不動的詩句，有淚入眸……

陽光，亮起來了，有歌聲潑灑出來

這是天池的青春，我站在這里

但我相信，一定是身后起風了，那些

與她有關的事情

此刻，我只能被她操控

可可托海

世間萬物絕非偶然，因你睡得太高而寒冷

當額爾齊斯河晶瑩的液體，溫柔地流過你的身體時

你的名字，你的夢，一起分娩

許多的稀有，偶爾的呼嘯與萬紫千紅

還有潔凈的白云，靜靜地回到了幽深的遠古

你睡在父親阿爾泰山的懷里

回清倒影的伊犁木湖，就是你的母親

我深究的思緒，被這一對夫妻如此地撕開

梳理著，像舞臺上的燈光對奇山怪石

褪開了你的衣裳，裸露的乳房，似“鐘”的盔甲

對誰都說：來吧，來看看

你的嘴里滿含世間所有的稀有金屬

還有冬蟲夏草、雪蓮加三七

無論愛與不愛，來與不來，你的前世今生

都在這兒，等待……

夜縮富蘊

富蘊戈壁，像古籍里起伏的江山

一場又一場涌來的白云，伸手摘于行囊

到富蘊可作餐，可當床

可放飛祖國的云朵，討論蒙古的風聲

嬌柔的富蘊，勇敢的富蘊，一生行走于邊陲

豪邁地說：不怕！

我身后有堅硬偉岸的身軀

在富蘊縣城，我們在寬大的夜里

散步

在八月過半的中秋，在燈火充盈，綠蔭深深的街道

散步

在小城與寄宿的客房中，內心安寧

為此，我動用了一生的感動

動用了挎包中最后一件避寒的衣被

尋常的哈薩克族人，以自己的方式向我表達

不經意間，領受了友愛

禾木村隨想

我不知道這春天的花瓣，為何在此滴落

比生活更遠，比遠古更長

時間在這里憂傷，一幅一幅的畫被凍結成冰

那是秋天，一枚古老的鑰匙

被破壞，不用上鎖的秋色

長滿帶刺的玫瑰

齊腰的花草，守護著

擰動時間的聲音，干脆而又散漫

散漫而又悠長……

圖瓦人從時間里，抽出那一些古老的原木

搭建在萬山紅遍，蒼老的肌膚上，

那一窩窩生命的氣息，抬頭就會撞見

縹緲的炊煙，在漫不經心安頓日月

之后

反反復復，拷貝

拷貝出，禾木村人內心的平靜

布爾津城

布爾津是一位男人，也是一位嬌柔的女人

布爾津，睡在三個異國男人身邊

也睡在三個異國女人身邊

布爾津河水，是額爾齊斯河的兒子

我無法輕易描寫，它的擁有及透藍的靈魂

那些水粒的光茫，如何以最茂盛的

姿勢奔向北冰洋

在布爾津的夜晚，需要鑰匙的商業街

含滿天南地北的鄉愁

我開始想象，邊城的雨像趕集，一陣有，一陣無

像金貴的春雨，與布爾津糾纏不清

時光在布爾津街上，緩慢行走

夜晚，我的手無法穿過俄羅斯大街的風情

蒙古國的馬蹄與塵埃，讓我心疼

之后

哈薩克斯坦那邊，盛開的郁金香

才給了我，一小段歡欣

賽里木湖遐想

我不想追問，你為何是大西洋最后一滴眼淚

湖邊的風，來自哪兒

成吉思汗又是如何動情，為你點將而金戈鐵馬

天地之間，你安靜祥和地站在那兒

像嫁了如意郎君的少女，上帝給了

你魔幻的色彩

裁一段光陰，親近你

之后

你給了我一種品質：寧靜，安詳而處變不驚

讓一種曠達，撐開胸懷

讓天外神來之色彩，填滿光陰的畫布

讓飛翔的幻覺，抵達你頭上的星星與清朗的月光

賽里木湖，被風與陽光慫恿而變的賽里木湖

蝶變了數萬年，

初心不改

祖國，是你最親的愛人

注：

①“明亮”：乾隆四十八年(1783 年)烏魯木齊都統明亮題寫 《靈山天池統鑿水渠碑記》，“天池”因此而得名。

②“沫若先生”：七十年代初，郭沫若陪同西哈努克親王游天山天池，臨湖吟出“一池濃墨沉硯底，萬木長毫挺筆端”的佳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