構樹

□何琴英

秋天是最有意味的季節，不冷不熱。大自然或落葉、或掛果、或開花……似乎全都欣然、怡然、自然。

八月十五一過，就算秋雨淅瀝，夜晚的桂花也會在室外幽香撲鼻。我的眼睛和鼻子充滿了期待，總忍不住要多看看窗外。

窗外小陽臺和落地窗外墻中間有個小露臺。露臺傍墻一壁是空調外掛部分的位置，露臺中間原是堆了土的空地。剛入住那年冬天，看著那小塊沃土，我便念著臘梅香、桂花香還有甜甜的葡萄，想著等春天時種點什么。

那年春天來得很快。我很快翻了土，買了肥料，決定種一棵桂花樹。世上的花兒太多，我卻獨愛有香味的，即便桂花那樣清簡、樸素，卻是和臘梅一樣讓我心動、讓我酷愛，何況母親生我也是在桂花飄香的季節呢！

記得有一年朋友問我桂花的好，我說，它們用沁人心脾的芬芳彌合了天地間的千古相思。

可是我終究沒有種桂花。我發現黑黑的泥土里長出了一棵綠芽，在春風里沒幾天就是一棵小樹的雛形。我依稀看到了它破土向上的自強不息，依稀聽到了它終于可以笑迎朝陽、親吻春風的生命的歡欣……

我有些懵，這家伙是從哪里來的呢？我喜歡花香，可是拿它怎么辦呢？它已經在那里了，它也是生命啊，它并沒有妨礙什么，相反，它的綠又何嘗不是生命的福音？“萬類霜天競自由”，我怎么能剝奪它好好活下去的權利？

我最終和要種的桂花說了 “對不起”，我相信我已決定把機會給了這棵不知叫什么名的植物，因為它長得實在粗野、平凡，我甚至都沒去追究它是什么。我唯一做的就是給了它一方小小的平臺，讓它聽天由命。

這么多年過去了，它總是春天發芽、抽桿，夏天綠葉滿枝，秋天結果，然后慢慢葉黃樹枯，無跡可尋。到了第二年又悄然如此輪回。

今天早晨，臨窗望去，它的綠已經漸漸轉黃，它的果，也依然像熊孩子在母親懷里幸福的吮吸。

我的心里有說不出的感動和內疚。感動于生命的偉大和堅強，內疚于我卻從不知道它姓甚名誰。

我拿起華為手機拍下照片一查，原來它叫構樹（學名Broussonetia papyrifera），是一種在溫帶、熱帶都可存活的桑科植物。為強陽性樹種，適應性特強，抗逆性強，平原、丘陵、山地都可以種。其果可食用，葉是很好的豬飼料，其韌皮纖維是造紙的高級原料，材質潔白，其根和種子均可入藥，樹葉可治皮膚病，經濟價值很高……

原來，能給任何一種生命以平臺和希望，便能見證、共享這世界的奇跡和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