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靖東
在棗園路對面的山上跳躍的
是陽光般乳黃的花朵,仿佛你,
那么亮。天藍得好無邪啊,
我的愉悅也如此。從前的你,
哼著小曲子,在槐樹下紡線,
槐花瓣落滿了你的身體。
沒必要替你從發間和頸上
將它們清理。我從戰場上活著回來,
周圍的槐花那么香,有你的體香,
和你的容顏同樣潔凈。它們
都是我這個受苦人
必須要堅定地保衛的好光景。
而今,在窯洞墻上的黑白照片里,
紡車還在你的手中像星系一樣旋轉,
它使我這個在嘉陵江邊擺渡了半生的人
目睹了我的身世。重生的我依然愛著
曾為我和戰友們紡線的你。在更迭的
時光里,你依然會像從前那樣
驚喜地起身,從鐵鍋里取出槐花饃
給饑餓的我,那熱乎乎的——饃饃的、
槐花的和你的氣息難分難辨。五月,
一團團的槐花,一直
開到自然主義的山頂,同時有
成雙成對的喜鵲從幻覺中飛入現實。
塬上,天藍、云靜
開滿土坡的洋芋花又香又亮
它的花粉被風涂遍延河旁連綿的村莊
熱乎乎的母乳從太陽里流出
潤澤家鄉的麥田,棗林
和我,歡躍得象群吮奶的羊羔
水靈靈的阿妹飄向圪梁梁
遍野的洋芋花瓣瓣,怎比得上她的白臉臉
她的奶子又顫又晃,使我意亂心慌!
我舉起烈焰四射的嗩吶,朝天吹響
它噴出的信天游,一曲連著一曲
要將我喜歡的阿妹緊纏不放
趁著沙塵消退的好時光
把舊石窯粉刷一新,紅艷艷的窗花
閃耀在年邁雙親的臉上
我把洋芋地里挖出的北斗七星放進阿妹的
小竹籃。越過山峁后的機磚廠,縷縷炊煙
已在坑頭將厚厚一層溫暖鋪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