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華簡《楚居》所見楚國先祖文化研究

摘 要：清華簡《楚居》篇首三段分別敘述了季連、鬻熊、熊繹的傳說。《楚居》中對季連出生地的記載方式與對楚之先祖祝融的出生地的記載方式相同，不僅可以看出楚人對不同先祖懷著相同的崇拜之心，同樣也可看出楚人先祖活動的地域特點。如今當代人衍承下來的都居文化，早在楚君稱王甚至是遠古時期就已經被定格，《楚居》中所知楚國先祖建造屋子的程序，可以具化為以下幾項：相宅、忌日之算、落成之禮。

關鍵詞：清華簡;《楚居》;楚國先祖;相宅;忌日之算;落成之禮

1 楚國起源傳說

清華簡《楚居》篇首三段分別敘述了季連、鬻熊、熊繹的傳說。“季連初降于隈山，抵于穴窮，前出于喬山。宅處爰波，逆上汌水，見盤庚之子，處于方山。女曰妣隹，秉茲律相，詈游四方，季連聞其有娉，從，及之盤，爰生盈伯、遠仲，毓徜徉，先處于京宗。”《楚居》開篇第一段，記載楚國先祖季連的降生、活動、婚配。同時也表明《楚居》所記載楚國的先祖，是自季連始。但從其他已經出土的楚簡以及其他的傳世文獻中可知，楚國的先祖可追溯到黃帝、顓頊和祝融（甚至有研究認為祝融和鬻熊為一人分化）[1]，因此便有學者以為《楚居》中對楚國先祖的記載并不完整。首先，《楚居》的保存完好，沒有任何破損的痕跡，幾乎不存在因年代久遠導致《楚居》一篇失落真正篇首的可能;其次，從篇首的“季連初降于隈山”中的“初”字，大抵可以推測該篇記載的楚國先祖的第一人就是季連。由此也可以看出季連在楚國人心中的位置非常重要。李學勤先生在分析該段中“季連初降于隈山”中之“降”字時，給出的解釋是：“降，特指神的降臨。”[2]《詩·商頌·玄鳥》中所言：“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孔廣森言：“王者自天受命，推所自出，本之于天，固無足怪。況大人履敏，鳦鳥命降，商周之興，實由神感，諸儒乃疑祖之所自出不得為天，獨非陋歟？”[3]可以見得“降”字只能用于高舉神位之人降生到人間，因此，《楚居》中篇首所記季連在楚人的心中已然和顓頊、祝融等祖先一樣，高居神位。

《國語·周語》中記載：“昔夏之興也，融降于崇山。”[4]其中“融”指祝融，祝融（《史記箋證》中有關祝融由來的記載為：“重黎為帝嚳高辛居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5]是楚國的先祖之一，崇山據考為如今的嵩山，《楚居》中對季連出生地的記載方式與對楚之先祖祝融的出生地的記載方式相同，不僅可以看出楚人對不同先祖懷著相同的崇拜之心，同樣也可看出楚人先祖活動的地域特點。

“穴酓遲徙于京宗，爰得妣湛，逆流哉水，厥狀聶耳，乃妻之，生侸叔、麗季，麗不從行，潰自脅出，妣湛賓于天，巫并賅其脅以楚，抵今曰楚人。至酓狂亦居京宗。”

《楚居》第二部分描述的是楚國先祖穴熊的故事。周文王之時，季連之苗裔曰鬻熊。鬻熊子事文王，蚤卒。其子曰熊麗。熊麗生熊狂，熊狂生熊繹。[6]鬻熊即是穴熊，《帝系姓》、《楚世家》誤為二人。鬻熊及其子居于“京宗”，疑即荊山之首景山。鬻熊之妻妣湛生產時不幸難產。為了保住麗季妣湛不得不剖腹取子。后麗季存活但妣湛死去，巫醫用楚草為妣湛包裹尸體，為了紀念妣湛，鬻熊一族的族名改為楚，這就是楚人的由來。

“至酓繹與屈紃，使鄀嗌卜徙于夷屯，為楩室，室既成，無以內之，乃竊鄀人之犝以祭，懼其主，夜而內尸，抵今曰夕，夕必夜。”

到了熊繹時期遷徙至“夷屯”，一直到熊渠都居于該地，應即文獻中的“丹陽”。[7]在熊繹統領楚族時期，對占卜祭祀之術的依賴更加強烈。遷址到夷屯之后，他們建造祭祀的屋子，但是由于經濟境況不佳，便只好偷盜當地鄀人的牛羊作為祭品。該記載主要表現楚人早在先祖時期就對占卜、鬼神之事信奉不疑，并為祈禱部族的祥和平安，不惜一切建造祭祀的屋子，偷盜到祭品。

2 楚國的居室文化

居室是人們貧富、等級的標志，興建之前，人們一般慎重的選擇興建居室的方位及興建之日等，完工之時往往還有慶賀之禮。當代人衍承下來的這種都居文化，早在楚君稱王甚至是遠古時期就已經被定格。清華簡《楚居》記載，“至武王酓徹自宵徙居免，焉始稱王，祭祀致福，眾不容于免，乃潰疆浧之陂而宇人，焉抵今日郢。”該描述表現的是楚王熊徹因為祭祀致福之緣故，必須選擇新的地址建造眾多的房屋，在這之前須先要查看屋子的方位，查看屋子周邊的設施和土地情況，繼而根據祭祀的方便和禮節的完整確定地址。最后興建屋子時，還須選擇吉日，以免沖撞了所求之神。

以上由《楚居》中所知的楚國先祖建造屋子的程序，可以具化為以下幾項：相宅、忌日之算、落成之禮。

相宅。所謂“相宅”，就是指相風水。古人對房屋的風水能為房屋的主人帶去福運或厄運深信不疑，認為住進風水優越的房屋能為主人的生活帶去福運，而住進風水破敗的居室會為居室的主人帶去霉運。因此在建造居室之前，一定要先相所選宅院的基本格局等。如曾在湖北江陵九店出土的楚簡《日書》45（我們現在所見的最早的“相宅”書）中有如下記載：“凡棏（植）垣，豉（樹）邦，作邑之遇（?），盍（蓋）西南之遇（?），君子尻（居）之，幽（疑）不出。北方高，三方下，尻（居）之安壽，宜人民，土田聚（驟）得。盍（蓋）東〔南〕之遇（?），”其中“?”就是屋宇中“宇”的意思。這段文字所表達的意思是，人們生活在“四方上下”的屋“宇”之中，“北方高、三方下”就表示四方上下。如果人們選擇修蓋屋宇時，選擇的方位是西南角的話，那么在此居住的人會因為修建屋子方位的幽疑而變得運氣凝結不去，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而如果住在四角齊全的屋宇內，四方位的高低分別為北方高，其他三方低，那么居住的人就會感到平安和舒心，住在這樣的屋子里也會變得長壽，因為這樣凝聚了土地和田產，使人安心。

忌日之算。修蓋房屋的時間同樣重要，在古人推算出的忌日之內不能推毀房屋，更不能建造房屋。關于這方面記載，可見《放馬攤》乙103壹：“四廢日不可以為室、屋、內，為囷倉及蓋”。而關于何為“四廢日”，在《孔家坡》204中也有詳細的記載：“四季日為廢日，廢日不可有為也。以有為也，其事必廢”。[8]可見，在四廢日是嚴禁進行在室內、屋內等谷倉內等進行任何活動的，倘若強行進行，必不能招致好的結果。

在古代凡有房屋落成，不管是君王落成宮室還是平民落成房屋，必會舉行落成之禮。《禮記·雜記下》中記載：“釁屋者，交神明之道也。”這是在強調房屋落成之后，需要舉行向神明禱告和慶賀的落成儀式。其中，釁的意思是“血祭”。足可見古人對房屋落成之禮的重視和信奉。

參考文獻

[1]郭永秉.楚地出土戰國文獻中的傳說時代古帝王系統研究[D].復旦大學，2006年博士學位論文，第3頁.

[2]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保護中心，李學勤主編.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壹）下冊[M].上海：上海文藝出版集團中西書局2010年出版，第182頁.

[3]孫詒讓.《周禮正義》引，第1770頁.

[4]徐元誥撰，王樹民、沈長云點校.國語集解[M].上海：中華書局2002年出版，第29頁.

[5]韓兆琦.史記箋證（伍）[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出版，第2695.

[6]韓兆琦.史記箋證（伍）[M].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4年出版，第2698頁.

[7]李學勤.論清華簡《楚居》中的古史傳說[J].載《中國史研究》2011年01期，第53、54頁.

[8]王箐.楚國物質生活文化研究[D].2018年安徽大學博士學位論文，第97頁.

作者簡介

陳為坤（1995-），男，漢族，山東省五蓮縣人，天津師范大學碩士，中國歷史文獻學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