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直
“奇葩系列”之后,馬東老師又做了一檔不上不下的節目。
為什么這么說?因為仔細觀察會發現,和當初的《中國有嘻哈》相比,《樂隊的夏天》確實沒能取得流量上的成功;但這檔節目又確實具備了一定的影響力,引起了不小的討論,甚至推高了音樂節的票價。
甚至可以說經由《樂隊的夏天》,搖滾樂開始出圈了。而這背后其實是《樂隊的夏天》完全復制了“奇葩系列”模糊主題、玩人設的套路。沿著這個思路去解構《樂隊的夏天》會發現,連搖滾樂都能有夏天,電競未嘗不能。
記得有一次《奇葩說》邀請了梁文道。當時梁文道說他一個哲學專業、每天學怎么辯論的人有點看不懂場下選手在干什么。拋開對梁文道背景的討論,他的這番評論其實指出了這檔辯論節目的名不副實,這也是我們今天要談的第一件事:模糊主題。
簡而言之,《奇葩說》不是一檔辯論節目,《樂隊的夏天》也不是一檔搖滾音樂節目。
但這種故意模糊明顯是有意義的。辯論太嚴肅、觀看門檻太高,真正的辯論受眾其實很少。然而,辯論的表層“吵架”又是一個有趣的、適合互聯網吃瓜文化的、值得嘗試的模式。
因此,《奇葩說》最后成了一檔打雞血、灌雞湯、輸出互聯網金句的節目。
到了搖滾這兒,問題更難了。眾所周知,搖滾樂在國內已經妖魔化了。但從亞文化的角度看,就像梁龍說的:民謠、嘻哈、電音,輪也輪到搖滾了。
那到底要怎么做呢?模糊掉就好了。
模糊掉什么?模糊掉那些圈外人排斥,但圈內人不那么在意的東西。
在《樂隊的夏天》里,被模糊掉的地方有很多,有兩點是值得一提的。
首先,這個節目很明顯是披著《樂隊的夏天》外衣的《搖滾樂的夏天》,雖然節目組邀請了Funk、爵士、搖滾等不同風格的樂隊,但自始至終,占據話題中心始終是搖滾樂。
甚至那個無數次被提及的,90年代的黃金時代也一直只是“搖滾樂”的黃金時代——好比紅辣椒是一只搖滾樂隊,不是Funk樂隊,跳蚤彈斷了手也改不了這一事實。
但這個節目又不能叫《搖滾樂的夏天》,原因即是前面提到的,搖滾樂反流行文化,甚至反主流文化的特質。在這個基礎上,指向核心粉絲的結果必然是費力不討好:太搖滾了不過審,不搖滾的話不寶藏。商業上的成功可能更是天方夜譚。
其次是節目本質的模糊化。本質上,這是個談話節目,立人設、擺沖突、聊八卦……唯獨沒有音樂本身的事兒。于是,節目結束了,但沒能留下什么好作品。這恐怕也是《樂隊的夏天》最終沒能像《中國有嘻哈》一樣成為爆款的原因之一。
但這不妨礙《樂隊的夏天》最終成了一款現象級作品:有討論、有關注。
這些人在討論或關注什么呢?答案很簡單,關注彭磊今天又DISS了誰,關注小樂有沒有被DISS,關注子健有沒有砸琴,甚至關注Ricky有沒有訴苦……說白了,關注每一支樂隊的生存方式。
而背后,其實是《樂隊的夏天》終于找到了合適的方式,讓天生反叛的搖滾樂文化可以融入流行文化。對于和搖滾樂類似的電子競技而言,這種方式是值得借鑒的。
在節目里,張亞東曾經提出一個很多人都贊同的觀點:音樂有其本身的美。但很遺憾,單純欣賞音樂本身的美并做出評判從來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這就像單純理解電子競技本身的精彩一樣。
這也是節目刻意模糊了的地方,模糊了“是什么”。但和“是什么”相比,“為了什么”明顯更能打動人。所以,在節目內外所有圍繞著節目的討論里,作品好不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每個人都有明確的標簽,在剪輯師的手里帶著標簽跳舞。
而搖滾樂是什么這件事,選擇大家愛看的,裝進去就好了。
還是以彭磊為例,畢竟這是《樂隊的夏天》的頭牌“辯手”,也最能體現這個經由模糊、尋求破圈的方法。
在節目里,對于這樣一支老牌的搖滾樂隊,張亞東甚至沒能給出一次理性的評判。這時,“是什么”的問題其實被模糊掉了,剩下的就是情懷等“為了什么”的因素。彭磊也很聰明選擇用“土”這個詞來模糊地評論音樂,并選擇頻繁使用“獨立音樂”這個詞來融入節目創造的語境。
新褲子能不能打?從個人的角度看,2006年之前很能打,《龍虎人丹》算是新褲子的巔峰。
但在《樂隊的夏天》里,在感動之余,所有人都忽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新褲子走到最后,除了那場行為藝術,基本靠的都是彭磊口中的土搖。而那場行為藝術除了行為外,也沒留下什么值得回味的作品。
不過還是那句話,不妨礙什么。
作為國內出場費最高,沈黎暉口中年入千萬的樂隊,彭磊擺出一副大家都想看到的苦大仇深、苦中作樂的姿態;
作為一支享受了流量紅利的樂隊,彭磊堅稱自己在這個過程里度日如年,如坐針氈;
作為一支自我標榜很潮的樂隊,彭磊一邊說著要變化,一邊用土搖收割市場;
對彭磊來說,這些可能都是真的;但對搖滾樂而言,這種做法一定不是真的。站在搖滾樂文化和主流文化交界處的其實是雙面彭磊。
而雙面彭磊的好處在于:既用搖滾樂的噱頭吸引了圈外人,也用“堅守”的姿態給了圈內人一個交代。從這點看,彭磊有點像Marilyn Manson,都很聰明,都知道市場要什么,也都豁得出去。
彭磊選擇性展示的,屬于搖滾樂文化的那一面,在圈外人“堅守”的解讀里,逐漸為他打上了“藝術”的標簽。這也是《樂隊的夏天》高明的地方,本來是控訴一切的搖滾樂,現在變成了高大上的藝術。
而且在這一點上,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從最終的呈現看,刺猬的子健、盤尼西林的小樂、痛仰的高虎、Click15的Ricky、楊策都一樣。區別在于,演得像不像,真不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