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樹，藤連藤

熊薈蓉

決心買下郊區的這棟私房，只因門口有一架葡萄藤。長長的葡萄藤撐起隔壁三家的門面，搭起了一條綠色回廊。

葡萄樹不是原戶主的，也自然不屬于我。但這凌空垂下的清涼與寧靜，正是我這個剛剛恢復單身的女人最需要的。

左鄰是賣兒童牛奶的老太太，右鄰是賣中老年服飾的老大爺。剛到那天，聽說我單身失業，他們原本熱氣騰騰的臉立馬凍僵了，每一根皺紋都成了痙攣的鋼筋。

我的電動汽車停得靠左一點，老太太就惡狠狠地說擋住了她兒子的車道;停得靠右一點，老大爺就兇巴巴地說影響了他女兒停車。我只得砸了葡萄藤下的石桌石凳，將車安放于此。

無頭蒼蠅般地找工作，每天灰頭土臉一回家，我就將自己關在屋子里，生怕看到那兩張苦瓜臉。獨立在二樓窗前，柔嫩的葡萄藤觸手可及，卻遠若天邊。

暑假到了，我在家里辦起了家教輔導班。二十多個孩子每天朝來夕歸，蝴蝶般飛來飛去，我的小屋一下子有了生氣。孩子們喜歡左鄰的牛奶，接送他們的家長喜歡右鄰的服飾。老太太和老大爺看我的眼神里突然溢滿了美酒。

我漸漸忙不過來，趁周末去鄉下接母親，一回來就看到門口葡萄架下新砌的石桌石凳。老太太親熱地拉著我的手：“丫頭，你的車以后停在我家門口，這石桌石凳是給孩子們下課乘涼的……”老大爺捧著一件絲綢裙討好地對我母親說：“遠親不如近鄰，這是送您的！”

母親抬起手，牽了牽葡萄藤溫柔的小手，一臉燦爛的光影：“丫頭，這房子住著舒服??！”我苦笑道：“葡萄樹，藤連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