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眼

周耘芳

火球般的太陽剛爬過山頂，古鎮南邊的菜市場上，趕集的人群陸陸續續散去了。賣完梨子，春嫂用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彎腰從竹籃子里拿出布包，掏出一把毛票子，一張一張地算著，半天合不攏嘴巴。

滴、滴……一輛粉紅色電動摩托車停在春嫂旁邊。“春嫂，到梨園轉了半天，也沒找到你，說好了不讓你吃這份苦，我幫你銷售梨子的呢。”戴著一副眼鏡，修著短發，身子瘦弱的甘玉停下車后，大聲地說道。

“甘隊長，你不是說我頭腦發熱，不會辦事嗎，今天梨子不也賣出錢來了？”

“春嫂，你腦筋還沒轉過彎來啊，幫助你在網上銷售梨子，難道我會騙你？”甘玉小臉急得通紅。

“春嫂年紀大了，也見過不少事兒，好事壞事我還是分得清。”

甘玉心里明白春嫂話中有話。

自從當上村里扶貧工作隊隊長，作為春嫂的精準扶貧幫扶人，甘玉慢慢地了解到她為人處事的風格。春嫂大字不識一個，說起話來嗓門粗，辦起事來大手大腳，嫁給病病怏怏的春哥后，沒有生下兒女，家里大大小小活兒全部包在春嫂身上，每年田地種得不少，從早忙到晚，到了年底收入少得可憐。

“春嫂啊，死種田地賺不到幾個錢，你家田地多，可以種植瓜果來增加收入啊。”剛到村里幫扶的第一年，甘玉發現春嫂家有一塊地，地勢平坦，水源方便，七勸八說，幫她在地里栽上一片早熟脆梨樹，還在樹底下套種了一些香瓜。

開春，梨樹底下香瓜藤子長了尺把長，綠茵茵的藤葉上突然爬滿了蟲子。

“要死的臭蟲子，欺負到我頭上了，看今天怎么收拾你。”說完春嫂跑回家，背著噴霧器，用水化開兩袋農藥，把香瓜地里全部打了一次藥。

“我的娘啊，哪個要死鬼，坑害我這命苦人，把我家香瓜苗子整死了。”第二天大清早，春嫂在瓜田里大哭起來。

“春嫂啊，你莫怪別人，是你打錯農藥，把除草霉當成殺蟲劑用了。”聞訊趕來的甘玉，看了看像火燒了似的香瓜藤子，又拿著農藥袋仔細看了看，一時哭笑不得。

“甘隊長，你可不要笑話我，春嫂命苦啊，年輕時，家里姊妹多，沒有上學讀書，大字不識一個，是個睜眼瞎啊。”春嫂哭著說。

“甘隊長，告訴你件大好事，我這次走大火了，中了個一等獎，要給我獎勵空調、照相機呢。”春嫂像撿到了狗頭金，大清早就撥通了甘玉的電話。

“春嫂，么事中獎了，不要腦殼發熱啊！”甘玉在電話里頭回答。

“上個月，你不是幫我買了冰箱嗎，昨晚接到一個電話，說我中獎了，要我寄錢作郵寄款，給我寄送獎品呢。”春嫂越說越激動。

“滴、滴……”甘玉騎著電動車來到家里，進門就說：“春嫂啊，哪有天上掉餡餅的，現在騙子厲害著呢，千萬不能上當受騙。”

“電話里說得一清二楚，他們是正規公司，款到就發貨。”春嫂回答。

“春嫂，前期，村里吳奎哥不是也說中了特等獎，錢寄了萬把塊，鉚釘也沒收到一個，你還要上這個當啊！”甘玉堅決反對，硬是把春嫂中獎的事情搞黃了。

“春嫂，梨子就要熟了，你不要急著賣，我在網上幫你銷售。”甘玉找上門和春嫂商量道。剛進七月大門，地里梨子一串串地壓彎枝頭，—個個圓溜溜的梨子令人嘴饞。

甘隊長啊，識字讀書比不上你，買賣東西我上不了別人的當，這些梨子我一個人賣得了。春嫂心里暗暗地想。天剛亮，春嫂就摘滿兩筐梨子，挑著梨子走過幾個田畈，爬過兩個山坡，早早地來古鎮上，不一會就將梨子賣了個精光。

“甘隊長，放心吧，你看這一大擔梨子，個把小時就賣光了。”見到騎車趕來的甘玉，春嫂舉起裝錢的布袋子，揮了揮手里的票子，樂呵呵地說。

“春嫂，季節不等人，梨子賣遲了就會爛掉，往后不要你操心費力，我昨天把梨子照片發到網上了，今天就收到十幾個訂單，你家幾千斤梨子，幾天時間就可以幫你賣完。”甘玉微笑著回答。

“甘隊長，有這么好的事嗎？”

“春嫂，我說話你還不信。”

“信，我全信，甘隊長啊，你是有文化的人，辦事看得遠，分得清，今后你就是我的眼睛，事事都給我多指路子，好不？”

“放心吧，春嫂，今后我就和你一起干事，不讓你走彎路。”

大街上，兩人說說笑笑，如同一對開心快樂的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