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軍

巴圖爾

買買提現在有點兒后悔，不該用小毛驢換了這輛摩托車。前幾天到海子打魚時，這個該死的東西就是不聽話，一頭就扎進雜草叢生的灌木堆里，雖沒受多大的傷，可臉上和身上劃了幾道有深有淺的口子，還好沒有戳瞎眼睛，再這樣下去真不知道會發生什么。

買買提看著那輛心有余悸的摩托車，他不想再動它了，簡直是拿自己的命在開玩笑。摩托車這東西不像小毛驢那樣聽話，越是想停下來越是快得離譜，本來是松油門卻偏偏又加油，不管大溝還是沙丘“嗷”的一聲就沖上去了，結果可想而知，油箱癟了，后視鏡早就不知摔到哪里去了。這不，經常把自己摔得青一塊兒紫一塊兒，真是讓人后怕得很。

自從買了這輛摩托車，買買提就像愛惜親兒子一樣，誰碰一下都不行。在家里騎著趕巴扎還好，沒出過什么大事，刮一下碰一下還是有的，但問題都不大。可自從把摩托車帶到胡楊林里放羊，他的臉上身上就沒有利索過，前面的傷疤還沒好利索，后面的傷疤又添上了。騎小毛驢是萬不會出現這樣的問題的，一聲吆喝就什么都解決了，再說了，摩托車速度太快了，一眨巴眼就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小毛驢可沒有這么快的速度，就是放開蹄子拼命地跑也快不到哪里去。平時，看別人騎著摩托車風馳電掣的非常羨慕，總想著自己哪一天也能如此風光一把，那是多過癮的事情。特別趕巴扎時，看著別人帶著老婆孩子，嗖嗖地奔跑在鄉間的柏油路上，心里癢癢得很，恨不得立馬自己也買一輛。

買買提每次趕巴扎的時候，都要到賣摩托車的店里轉轉，不買看看也覺得挺好。賣摩托車的老板就會迎上來，笑哈哈地說：“怎么樣？大哥，看上哪個牌子哪個型號的了？”

買買提也笑著說：“先看看，還沒想好呢。”

老板說：“現在都小康社會了，買輛摩托車也不是什么奢侈品，就是平日出行交通工具。”

買買提笑了，指著摩托車把上的價簽說：“你瞧瞧，一輛就一萬多塊，哎呦喂，我一年也掙不來這么多。我的標準還達不到小康，充其量是溫飽。”他看著老板不好意思地說，“我現在家里還沒有閑錢買這東西，要花錢的地方多了，過幾年再說吧。”

買買提趕巴扎常去那家摩托車店，也就和那家老板混熟了，沒事的時候也會聊一會兒。老板告訴他既然早晚都要買，有時間還是早學個駕照，學學駕駛技術，對別人對自己都好。可他沒有聽老板的話，他想，騎摩托和騎驢差不了多少，花那個冤枉錢太不值了。再說學駕照也是要花錢的，這筆錢雖然不大，可一想自己辛苦掙來的錢，就這么花了，他會心疼的。

眼饞了好幾年，買買提終于下了狠心買了一輛。買摩托車那天，老板隨便教了他一下，他就把摩托車開回了家。在家里騎有路，可胡楊林里沒有一條像樣的路，那些羊腸小道也是野兔之類小野生動物留下的。買摩托的時候他沒考慮這些，就是想趕個時髦，騎摩托放羊聽上去就讓人夠羨慕的。現在他覺得，在胡楊林里放羊騎摩托，還不如騎驢方便，毛驢可沒本事摔他，可摩托車就不一樣，把他摔得膽子都小了，見到那輛摩托車心里就犯怵。

在胡楊林里騎摩托車是要有點技術的，沒點兒駕駛技術摔跟頭是難免的。可他犟驢勁兒上來了，他就不信連一輛摩托車都治不了了。反正摔得鼻青臉腫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還有什么害怕的，摔倒了大不了再爬起來。買買提的駕駛技術突飛猛進，在坑洼起伏的胡楊林里如履平地，想怎么跑就怎么跑。他覺得摩托車和毛驢就是差不多，都要使得順手了，不然這個鐵疙瘩不會聽他使喚的。在胡楊林里騎摩托，摩托車經常飛離地面一米多高，落下來依然安穩地向前飛馳著，一兩米的大溝，手上的油門往下一擰就過去了。

冬天回到村里，買買提在家里待不住，就騎著摩托車到處玩，最愛去的地方是鄉政府的街上，到茶館里喝喝茶聽聽書，一天不知不覺就過去了。那天，買買提聽說鄉政府要搞農民冬季運動會，其中有一項非職業越野摩托車賽。買買提一聽就來了精神，冠軍還有五千元的獎金，他連考慮都沒考慮就報名了。參賽的人很多，一看他的摩托車和他這人就樂了，報名登記的人就對他說：“大叔，你多大歲數了，怎么能比過年輕人呢？”

買買提笑嘻嘻地問：“比賽有年齡限制嗎？”

報名登記的人愣了一下說：“沒有。”

買買提說：“那就對了，沒有限制就行，這個比賽我就參加了。”

比賽的那天，買買提拿了冠軍，大家都感到很意外，一個五十多的老頭子騎著一輛油箱癟的，沒有左右后視鏡，感覺就是一輛不能再舊的摩托車竟然得了冠軍，當然讓人持懷疑態度。他也看出了大家的懷疑，他說：“這種賽道算什么，我天天在胡楊林里跑來跑去，那樣的亂路我都如履平地。”他哈哈大笑著說，“這冠軍的獎金就是為我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