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魂（二）

張濤

狂吻印度洋的“海之子”

“報告船長，船位消失了。”值班駕駛員敲開船長的房門，急促地說：“衛星自動定位儀出了故障！”

這是中國遠洋集團廣州公司大型貨船“黃河”號，正航行在波濤滾滾的印度洋上。

此刻，正值印度洋西南季風肆虐的季節。“黃河”號將穿越印度洋，前往西非的尼日利亞。

駕駛臺里的溫度急劇升高，海上空氣更加濕潤，氣壓開始變低。人們知道，印度洋要發脾氣了！

“黃河”號船長是位飽經風浪的航海家，多次成功穿越氣象惡劣的海區，如號稱“海上墳墓”的比斯開灣、波浪滔天的非洲好望角……都留下了他的航跡。

但是，這次印度洋的風暴讓他始料不及。“黃河”號在東經78度以東洋面的頭四天，居然沒遭遇逆強風形成的滔天巨浪。然而，當“黃河”號駛離馬六甲海峽轉向不久，天氣突然變了臉，呼嘯的狂風卷著小山般的巨浪，飛越十幾米高的大桅，重重拍擊在甲板上，發出陣陣震耳欲聾的響聲。

毫無防備的海員在走廊里打著趔趄，身不由已地撞在艙壁上。連船長室沉重的保險柜也被掀倒，躺在光滑的地板上來回吱吱地滑動……

在浩瀚的大洋里，船上的衛星自動導航儀突然失靈。“黃河”號孤零零地漂泊闖蕩……艱險呈現在年過半百的船長面前。

肆虐的狂風卷著深藍色的波濤，一會兒將“黃河”號拋向云端，一會兒又把“黃河”號砸向浪谷。 “黃河”號高昂的船頭，讓人分不清是在觸摸天空，還是在狂吻大洋！

船長兩腿穩穩地站在駕駛臺上，按著雷達顯示器的扶手，望著前方翻江倒海的風暴。

此刻，船長想起了1979年10月“玉龍”號遭遇臺風，在日本觸礁沉沒的驚魂場面。

那時，船長剛剛拿到二副證書，在中遠集團“玉龍”號上擔任實習三副。

1979年10月19日子夜，臺風宛如魔鬼般洗劫了毫無防范的日本北海道。狂濤惡浪越過高聳的防波堤，直接撲打在停泊在港內外的大小船舶。霎時，碰船的，走錨的，擱淺的……喊叫聲連成一片。

在錨地拋錨待航的“玉龍”號突然擱淺。一顆火紅的求救信號彈騰空而起，映紅了半爿天。

不久前，“玉龍”號在日本3個港口加載，啟程回國。面對肆虐的臺風，年輕的船長選擇在附近錨地拋錨，延誤了最佳的開航時間。結果，“玉龍”號永遠葬身在異國他鄉。雖然48名船員均已獲救，卻制造了20世紀70年代中國遠洋史上空前的海難。

沒有了船位，船長開始使用“天文定位”。

船長熟練地操起觀天六分儀，一會兒在駕駛臺左側，一會兒站在駕駛臺右邊……終于在茫茫的印度洋上找到了“黃河”號的船位。

大伙舒了一口氣。

但是，船長并沒有放松警惕，一邊指揮舵工躲過浪峰穿過浪谷，一邊命令水手長帶人系上安全帶加固甲板上集裝箱的絞鎖。

突然，船頭不遠處涌上一陣“怪浪”，宛如引爆的排雷，咆哮翻滾著朝“黃河”號主甲板猛撲過來！船長立刻拿起揚聲器，大聲朝水手長喊道：“注意，水手長！”

語音剛落，山頭般的海浪直撲甲板上的水手長他們。

船長驚出一身冷汗。水手長和幾名水手被海浪撲倒在甲板上，渾身淋個透，卻頑強地站了起來。

經過全船奮力拼搏，“黃河”號駛入了莫桑比克海峽，朝好望角駛去。盡管這里仍然風高浪急，比起印度洋的波濤，可謂“小巫見大巫”。

這位駕駛“黃河”號的船長是誰？

他就是中遠集團廣州公司的優秀船長，雅號“海之子”的王滿明。

“海之子”的雅號是一次偶然的機會被傳開的。幾年前，全國總工會召開“海員電視劇”座談會，王滿明船長拿出自傳體長篇小說《踏浪者》，引起了與會者的關注。

書中主人翁對大海的眷戀、對航海事業的追求，深深感染了與會者。人們稱贊王滿明是不折不扣的“海之子”。

王滿明出生在江蘇揚州。母親是古鎮幼兒園園長，父親開了間“油面手藝”小面館。兄弟倆，哥哥是位復員軍人。

王滿明少年時代吃過榆樹皮，挖過茅草根。中學畢業后，考進了南京海員學校（江蘇海事職業技術學院前身）。

1975年11月，王滿明踏上了中遠集團“蘭亭”輪，開啟與大海不離不棄的26年航海生涯。

王滿明20多歲投身遠洋事業，歷經水手、舵工、駕助……最后成為船長，創造了許多奇跡，如：他一船裝載二船貨，首航南非……

就在王滿明航海生涯達到頂峰時，一張“死亡請柬”讓在滄海沉浮20多年的硬漢子驚呆了：他患上了白血病。

王滿明沒有倒下，他與兄長“骨髓配對”成功。他在日記里寫道：“1995年9月19日至1998年6月10日，我度過了一段生命旅程中最漫長、最混沌、最痛苦、最難忘的歲月……可以這樣說，沒有強烈的求生欲望支撐，沒有20多年來大海航行磨礪做基礎，沒有與我相濡以沫的妻子對我真心的呵護，沒有人間最崇高最純潔的愛，我生命的航船早已斷航！”

“海之子”王滿明的航海生涯激勵人們不懼風浪，勇往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