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想象過一條河流的樣子（外二首）

白旭

我曾站在一條河流的入海口

如同交響樂尾聲的靜穆

比土地更古老的風吹過

夕陽中，波光如萬千羊群緩緩歸矣

我曾經想過一條河流的樣子

帶著遠古的神符與風塵

在森林和月光中穿梭

也在崇山峻嶺間激蕩

經天緯地猶如壯士赴義

當我終于站在她的源頭

涓涓，撫過大地的臉龐

草木芳澤，鳥鳴清幽

汩汩而出的清澈

我突然有種悲愴無法言說

我知道那是同一條河流

同一份契約和命運

所有人都去了他們的角落

在東北，這個季節，下午四點多天就黑了

雪花被風裹挾著，在天地之間舞動

我看見一輛殯儀館的車輛 沒開車燈

靜靜地停在馬路中間

停在醫院門口的馬路中間

等待一個與這雪花沒有了關系的人

有些人擠進公交車

有些人步履匆匆

誰知道他們去哪兒了

沒有人停下來

所有人都暫時去了他們的角落

在燈火通明的醫院門前

所有人都去了他們的角落

一只麻雀比我更早發現春天

一只麻雀在吃草籽

不遠的地方

三五只麻雀在吃草籽

還有幾只 正在飛向草籽

上班路上

它們突然鉆出來

像小草一樣東張西望

小小的麻雀

讓我措手不及

且驚且喜

顯然一只麻雀

比我更早發現春天

風還是有些冷

不是我要的那種和煦

但我原諒了北國春遲

去冬卻突然變得遙遠

像一九五八年一樣遙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