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說京劇 張飛審瓜

周銳

這是我小時候看過的戲。

張飛給人的印象是一員猛將，大喝一聲當陽橋就斷掉了。讓這樣一個人戴上文官的烏紗帽，穿上袍子，就顯得新鮮有趣了。他手上拿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把扇子，扇子上“細察深思”幾個字還是諸葛亮寫的。原來，諸葛亮覺得張飛勇猛有余，但缺乏思考，就派他去小縣城當個縣官。縣官難免要審案子，審案子的過程就是對判斷能力很好的鍛煉。讓張飛當縣官是臨時的安排，張飛的強項還是打仗。不過“磨刀不誤砍柴工”，當縣官是磨刀，是為了更聰明、更順利地打仗。

在張飛管的縣城里，現在正發生著一件讓他抓耳撓腮的事。

在一片瓜田旁走來一個地保。地保又叫“地方”，是在他那一小塊地盤上做點兒跑腿的事。

這地保口渴了，就進了瓜田。這瓜田不是他家的，但他覺得反正沒有人看守，就摘個瓜解解渴吧。

正吃得爽快，地保聽見有女子呼救：“來人哪！”

在地保的小地盤里，如果發生治安問題，他還是有責任管一管的。

他跑出瓜田一看，只見當地的富家子弟姚得富正攔住一個小婦人要欺負人家。小婦人抱著孩子，挎著包袱，一邊躲閃一邊呼救。

地保護住小婦人，怒斥姚得富：“你想干什么！”

姚得富立刻慌了。

可是他很快鎮定下來，他捏下沾在地保臉上的一粒西瓜籽：“你在干什么？”

地保愣住了。

姚得富指了指路邊：“這可是我家的瓜田，你偷了我家的瓜！”

地保結巴起來：“我……我……”

轉眼之間，姚得富想出了壞主意，他笑了：“不是你，是她。”

“她？”地保一頭霧水。

姚得富掏出一錠銀子，塞進地保懷里：“是她偷了我家的瓜，對不對呀？”

“對，對。”地保擦擦汗，然后對小婦人說，“你去姚相公家里，給人家賠個不是也就完了。”

小婦人大聲說：“我不去！”

姚得富說：“不去，那就跟我去見官吧。”

小婦人理直氣壯：“見官就見官。”

姚得富囑咐地保：“幫我帶上幾個西瓜，人證加上物證，還怕打不贏官司？”

三人來到縣衙門。

聽見有人擊鼓，張飛立即升堂。

他問：“怎么回事？”

姚得富控告：“這婦人偷了我的瓜，地保看見的。”

小婦人控告：“這壞蛋攔路欺負我，地保看見的。”

張飛問地保：“你為誰做證？”

地保偏向了姚得富。

張飛跟兩個衙役小聲商量：“你們看呢？”

衙役甲說：“應該是這小子欺負人家。”

衙役乙說：“我看是婦人偷瓜，有人證和物證呢。”

張飛難以判斷，急得直出汗，打開扇子拼命扇。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扇子上的字——細察深思。

對，要細察。

他仔細觀察三個人的臉……

沒觀察出什么來。

他又觀察三個西瓜……

突然，他對女子喝道：“人證、物證俱全，豈可抵賴。罰你去看守姚家瓜田三日！”

小婦人連聲喊冤，姚得富連聲感謝。

張飛說：“姚得富，帶上婦人和西瓜，退堂！”

姚得富笑道：“這幾個瓜就留下孝敬太爺吧。”

“不，”張飛命令，“全部帶走，一個不留。”

姚得富讓地保幫忙。

“不，”張飛又說，“不能幫忙，你自己帶走！”

姚得富就蹲下抱瓜。可是他抱起這個，滾了那個，沒法兒抱走三個瓜。他嘟囔道：“抱不走怎么辦？”

“大膽姚得富！”張飛一拍驚堂木，“你空著手都抱不走三個瓜，這婦人還抱著孩子、挎著包袱呢。分明是你為非作歹沒得逞，你在誣告人家。來人哪，將姚得富戴上木枷，游街示眾！”

“是！”衙役齊聲答應。

押走姚得富后，張飛問小婦人：“你要去哪里？”

小婦人說：“我母親病了，去探望母親。”

張飛的目光又移到地保臉上：“你親眼看見姚得富欺負人家，還幫姚得富做證，你是受賄了吧？”

地保慌忙交出銀子：“太爺恕罪！”

張飛把銀子遞給小婦人：“拿回家去給母親治病吧。地保，你送小婦人回家，不得有誤。”

細察又深思，案子審清楚了，這回張飛真的要退堂了。

知道多一點

小時候看這戲，見那富家子弟抱西瓜，抱了這個，滾了那個，還挺擔心的。不是為姚得富擔心，是為西瓜擔心——摔破了怎么辦？

長大后再想，那應該是道具，摔不破的。

讓武將審案，體現張飛的粗中有細，此劇確實有特色。其實歷史上的張飛還是挺有文化的，擅長書法，寫得一手好字。到現在我們還能看到他寫的字。那是張飛與魏國名將張郃作戰時，在相持了五十幾天后，張飛將張郃引入瓦口關狹窄的山道中，使張郃軍首尾難以相顧，大敗之。最后張郃棄了戰馬，和十幾名部下爬山逃生。張飛覺得這次取勝很值得驕傲，讓當代人知道還不夠，得傳到后世。于是他就用挺漂亮的隸書寫了22個字刻在石碑上——漢將軍飛率精卒萬人大破賊首張郃于八濛立馬勒銘。他很自信，寫了張郃的姓卻沒寫自己的姓。他認為無論隔了幾百年幾千年，人家一看“漢將軍飛”就知道這勝利是他張飛奪得的，不會誤會到別人的身上。

多少文人寫了一輩子的字，我們都不知道他們寫了什么。但一個武人留下的22個字，讓我們領略到了他立馬山頭的幾分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