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魯民
梁山好漢招安甫定,皇上體恤,刻意籠絡,命眾好漢組團出國考察,限定十人,為期三月,到爪哇國考察火炮事宜。
在山寨待了那么多年,人看山,山看人,人都快變傻了,如今逢此良機,108條好漢哪個不想出去轉轉,開開眼界,再給老婆孩子帶點洋貨。可是,考察團只限十人,這是圣旨,無法突破。于是大家伙兒都開始上下活動,請客送禮,打通關節,爭取入選,人人摩拳擦掌,個個自告奮勇,一時間,誰能進考察團成了好漢們關心的頭等大事。
一個月明風清之夜,以宋江為首的主要領導聚會忠義堂,研究組團事宜。先定出團長宋江,副團長盧俊義,秘書長吳用,辦公室主任公孫勝,均一致通過。然后再研究團員。盧俊義何其聰明之人,知道宋江有心提攜兄弟宋清,又不便開口,便率先提議:“出國考察少不得宴請吃飯,因而山寨里專門擺設筵席的鐵扇子宋清應當入選。”宋江微微一笑,也投桃報李:“浪子燕青,多才多藝,文武兼備,隨團表演,可壯我國威。況且燕青和李師師還是八拜之交,將來吹吹皇帝的枕邊風,還是個用得著的人才。”燕青是盧俊義的死黨,這下子盧俊義心里的一塊石頭也落了地。
吳用一向與戴宗交厚,就是不看著他送來的一千兩白銀,也會為他說話:“如今是信息時代,神行太保日行千里,帶他出去,聯絡個事兒送個信兒方便。”公孫勝這一陣子吃仙丹太多,頭昏腦漲,血壓偏高,得神醫安道全關照不少,再加上平日山寨中的好藥他吃得最多,就極力推薦安道全為隨團醫生,也無啥爭議。
時尚所需,考察團還要有公關小姐一名。山寨三名女頭領比較起來,一丈青扈三娘年輕漂亮,是最合適的人選。可是宋公明慢慢吞吞地從口袋里掏出個條子說:“不知道孫二娘怎么和宿太尉攀上了親戚關系,太尉點名要母夜叉孫二娘去,我也知道不妥,可宿太尉的面子又不能不給,孫二娘就孫二娘吧。”眾人默然。
正在此時,突然一黑大漢打門進來,原來是黑旋風李逵。這廝帶著幾分酒意,又自恃有宋江哥哥庇護,一邊手舞足蹈,一邊大喊大叫:“奈何你們都能出去風光,鐵牛俺也要去考察考察,不讓俺去,你們誰也去不成!”宋江喝道:“大膽,又喝多了!”眾人好不容易才把李逵制服,拉出門外。宋江雙眉緊蹙:“我與這兄弟情分最深,可這是出國,不是逛街,怎能帶他去?不過這廝火爆脾氣,鬧將起來,真是不好安撫。”吳用就是宋江肚里的蛔蟲,應聲答道:“李兄弟武藝高強,忠誠勇敢,出國考察也是有用人才。”盧俊義、公孫勝連忙附和:“那是,那是。”
掐指一算,已夠十人之數,本來準備散會,突然發現一個問題,此次考察項目是火炮,可這已定十人全是外行,山寨中火炮專家轟天雷凌震、神火將軍魏定國卻沒有位置,這兩個無論如何至少要去一個,否則啥都不懂,人家還不說你是公費旅游?可是把誰拿下來呢?實在為難。于是常委們認真研究,各抒己見,據理力爭,從月上柳梢到鼓響五更,還沒議出結果,只好休會,第二天再議。
【技巧借鑒】
在作家筆下,俠義豪爽、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梁山好漢們也不能脫俗,紛紛落入人情世故的大網之中,僅僅為了爭取出國名額,就使出渾身解數,不惜用人情關系、金錢關系甚至武力相要挾。
這篇小小說帶有雜文特點,極具諷刺意味(如篇末的“于是常委們認真研究,各抒己見,據理力爭,從月上柳梢到鼓響五更,還沒議出結果,只好休會,第二天再議”),筆墨不多卻勾勒出一個個丑惡的嘴臉,讓讀者笑過之后又有所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