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美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建構案例解析*

謝緯航 潘建非

1 植物園在兒童環境教育中的作用

植物園是近代博物熱潮與西方園藝學發展的產物，關于植物園的定義，不同年代、不同國家有著不一樣的解釋。1935年，陳植所著《造園學概論》里，認為“植物園是多樣植物聚植之處，供學術研究及考證之用”[1]。1963年，國際植物園協會（International Association of Botanical Gardens）的定義是“對民眾開放、植物帶有標簽的機構叫作植物園或樹木園”[2]。1998年，國際植物園保護組織（Botanic Garden Conversation International）的定義是“擁有活植物收集區，并對收集區的植物進行記錄管理，使之可用于科學研究、保護、展示和教育的機構被稱為‘植物園’”[3]。隨著社會的發展，植物園逐步被定義為一個可以進行教育的機構與場所，植物園教育活動的發展和豐富逐漸成為一種趨勢。

北美環境教育學會（North American Association for Environment Education）的研究表明，環境教育對學生有眾多積極的影響，包括提高學習能力、加強批判性思考、提升個人自信和領導力等，并且會促進其更多參與社區發展活動和采取更加有利環境的行為[4]。英國劍橋學者通過分析與到訪邱園的小學生的412場對話，發現有教師帶領的孩子比單純為孩子的隊伍提出更多、更高層次的問題，這更有利于學生知識建構[5]。劉鑫等[6]調查顯示，在北京植物園的游客中，有學齡期和學齡前孩子的家庭占73%，這部分家庭訪問植物園的主要目的是進行科普教育，讓孩子獲得相關知識，開闊眼界。眾多的研究表明，植物園的環境教育可以給兒童帶來明顯的益處，面向兒童的植物園環境教育是社會發展和兒童發展的共同需求。

2 英美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建構的案例分析

英美兩國環境教育起步早，發展成熟，研究深入，一直是國內學習的典范。本文根據兩國植物園的受歡迎度、兒童環境教育的完善程度和典型性，各選兩個案例進行分析（表1）。4個植物園均有較完善、針對在校學生、與學校課程緊密結合的植物園環境教育體系，并在支撐環境教育的軟硬件設施方面各有特點，具有較高的借鑒價值。

2.1 邱園

英國皇家植物園—邱園，位于倫敦泰晤士河南岸，是聯合國指定世界文化遺產。作為世界上最負盛名的植物園之一，邱園的環境教育一直走在世界前列。其環境教育課程一共分為5類：面向在校學生開展的在校生課程，由專家面授的課程和講座，面對需要持續專業發展（CPD）人群的專業培訓，專為3～11歲兒童所設的兒童科普課程，以及主要針對學生團體開放的游園活動。

邱園在兒童環境教育方面，一直主張“探索、發現、創造并享受樂趣”，其兒童環境教育體系主要由兩大板塊組成（表2）。

表1 4個植物園概況

表2 邱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

邱園的在校學生課程與學校教育緊密結合，根據英國國家課程大綱的學制階段，將課程分為EYFS（Early Years Foundation Stage）至KS5（Key Stage 5）6個階段。每個階段課程按照小組形式進行授課，每個小組不超過15人，由專業的老師進行授課，課程形式主要是游園加課堂討論，難度循序漸進，一節課程時長一般為45 min或90 min，KS5的課程則是半日或1日。EYFS的課程主要是簡單啟蒙，帶領兒童去認識植物的器官，了解植物如何生長發育，感受周遭的環境等；KS1的課程在識別的基礎上，開始鍛煉學生的觀察、分類、口頭描繪等能力，教會他們使用最基礎的工具觀察自然；KS2則開始設置一些探究類課程，例如通過實地野外調查，學習生物抽樣技術，認識植物的氣孔和葉綠體等，并識別植物的一些適應性表現，此外還有一些與數學、經濟學相結合的課程；KS3則是KS2課程的進一步深入，基本上是通過實地感受及實驗來鞏固學校課程所學習的生物學等知識；從KS4開始進入英國國家教育的后義務教育階段，此階段開設的課程為進入大學而準備，均滿足英國考試委員會的要求，課程的邏輯性更強，課程內容可以根據學生需要提前與老師溝通進行調整。

日?？破罩饕ň€上的推廣課程、支持自主學習的科普設施和主題植物園。2019年5月18日，邱園專門為2～12歲兒童設置的主題園區開放。園區依據植物生長所需分為4個主題，分別是地球花園、空中花園、太陽花園和水上花園。在地球花園里，孩子們可以穿過一條活動的竹制隧道去感知一片棕櫚叢林，滑下“蟲洞”管道去觀察植物從發芽到生根的過程，還可以去探索和學習許多關于地球科學的知識。空中花園裝飾了一片五彩繽紛的白頭翁Pulsatilla chinensis，還有巨大的模仿微風中的種子和花粉球的裝置?？罩谢▓@提供吊床、蹦床和潛望鏡，還有一個可以表演環境知識短劇的林蔭劇場。太陽花園里有一條種滿向日葵Helianthusannuus與粉黛亂子草Muhlenbergia capillaris的彎曲小道，不時舉辦的盛大花展讓孩子們獲得美的感受、感知陽光的重要性。在水上花園，可在模仿巨型睡蓮的濺水池、小溪邊盡情游戲，感知自然，學習與水相關的知識。

2.2 愛丁堡皇家植物園

英國蘇格蘭愛丁堡皇家植物園以其豐富的物種和悠久的歷史成為世界著名的植物園，保存高等植物物種16405種，排名世界第五。RBGE的環境教育課程一共分為6類：適合入門級學生的短期課程，面向3～15歲的在校生課程，與愛丁堡大學合作的研究生課程，結業后可獲得相應證書的專業課程，免費的園藝實習計劃以及網絡課程。

在兒童環境教育方面，RBGE以面向在校生課程為主（表3），主張啟迪和激勵孩子的想象力和創造力。

蘇格蘭學制中，3～5歲為幼兒園階段，5～11歲為小學階段，12～15歲為中學階段，RBGE的兒童環境教育據此分為4個部分，課程形式以游園、實地調研、課堂討論及問答式為主，中學階段有實驗室課程。幼兒園課程主要是簡單的認知訓練，讓孩子們去初步探索大自然，通過在自然中的盡情玩耍與自然建立良好關系；小學前期課程開始與學校課程接軌，在跨學科與初步認知的基礎上，進一步對植物結構進行認識，開始戶外調研活動；小學后期課程開始注重工具與儀器的使用，教會孩子用更加科學的角度來感受和看待自然中的事物；中學課程注重知識的專業性與各學科交互，將植物學的內容與生物、物理、化學、數學等學科相結合，課程涵蓋了學生的學校課程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

2.3 芝加哥植物園

芝加哥植物園位于美國伊利諾伊州庫克縣的格倫科小鎮，占地面積約155 hm2。芝加哥植物園的環境教育內容覆蓋面廣泛，從植物生命周期到繪畫和攝影，從蝴蝶認知到盆景制作，從野外生存技能到瑜伽鍛煉等，提供了近1500門課程、研討會、學習計劃及活動，而且所有課程都符合國家和伊利諾伊州的科學課程學習標準。芝加哥植物園環境教育可分為5類：成人教育（Adult Education）、青少年與家庭項目（Youth & Family）、教師與學生課程（Teachers and Students）、城市農業（Urban Agriculture）、園藝治療服務（Horticultural Therapy Services）。

表3 愛丁堡皇家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

表4 芝加哥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

芝加哥植物園的兒童環境教育由兩大部分組成（表4）。一是與學校教育接軌的在校生課程體系。該體系根據年齡分為5個階段，各階段課程切合各年齡段學生的生理與心理特點，注重從科學體驗、實地考察、自主探索到科學研究等一系列過程與互動式培訓。幼兒園階段（PreK-K）主要是簡單的認知課程，鼓勵孩子用各個感官去接觸自然。小學前期階段（Grades 1～2）在簡單認知的基礎上，對植物構造進行簡單的理解，了解植物生長所需的條件。小學后期階段（Grades 3～5）帶領學生更深入地游園，通過體驗植物園，鼓勵學生進行社會學、地理、數學、文學、歷史等各學科之間的交叉研究。中學階段（Grades 6～8）的課程相當于小型工作坊，學生可以在園內進行野外考察，接觸遺傳學、土壤生態學、食物鏈等課題，學習植物園中河流、草原、森林等棲息地的知識，并可參與實驗室活動，課程還要求分階段向社會公眾進行匯報。高中階段（Grades 9～12）的課程主要是“大學預科營”，每年夏天大約有20名來自芝加哥公立學校的學生在植物園度過8周的時間，學習本土的生態系統與植物的課程，進行一系列與科學有關的職業體驗。學生不僅進行小組學習，也在植物園職員帶領下進行一對一的培訓，工作的內容包括園藝學、植物遺傳學與種子生物實驗室、種子銀行、土壤生態學、植物資源情報等[10]。項目幫助學生為升入大學與就業做提前的準備，以提高學生的研究與表達能力。

二是園內日常兒童環境教育活動，有面向家庭開展的“周末家庭課程”“小小挖掘家”“自然之夜”“自然學前班”等活動，也有面向青少年開展的“芝加哥植物園夏令營”“春季營”“童子軍”等項目。這些活動與項目都會根據不同年齡段孩子的特點、年度和季節的變化來制定內容充實與形式有趣的主題，每一節課都會由經驗豐富的老師來執教，教育目的明確，可操作性強、彈性靈活。

2.4 布魯克林植物園

美國布魯克林植物園位于紐約布魯克林區，占地面積約21 hm2，被譽為紐約的“綠野仙蹤”，是美國優異城市花園與園藝展覽的典范。布魯克林植物園環境教育可分為3大類：兒童與家庭項目（Kids &Families）、教師與學校項目（Teachers& Schools）以及成人項目（Adults）。

在兒童環境教育方面，BBG主張讓兒童在實踐中得到環境和自然的相關知識，其兒童環境教育由3個部分組成（表5）。

日常課程為所有年齡段的兒童開放，分為無需預約的日常活動、種植課程與家庭探索行程3大類。日常活動根據不同年齡兒童的特點提供了各有特色的“探索棲息地”“揭開植物神秘面紗”“了解花園野生動物”等主題課程，在不同季節里，主題課程的內容也會隨之變化。在種植課程里，2～17歲的孩子可以在專業園丁的指導下種植，并收獲自己的作物或花卉。家庭探索行程實際上是為公眾提供探索植物園植物與周邊動物棲息地的指南，鼓勵親子家庭探尋自然。

社區課程是BBG為社區提供的園藝學徒計劃課程，是植物園與社區教育中城市農業和環境教育計劃的重要部分。該計劃為15～18歲的青少年提供在公共花園工作9個月的機會，包括春季培訓以及夏季工作，課程結束后可獲得薪酬與相應證書。

假期課程為春夏秋假期的孩子提供了一個好去處，根據不同年齡兒童的學習能力，制定了不同的主題課程。

表5 布魯克林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

3 英美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共性分析

兒童環境教育應是一項有計劃、有目的、系統、長期的工作，優秀的兒童環境教育在體系建構上都存在一定的共性。通過對以上4個英美優秀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的分析，可以得出其體系構建的共性如下：

1）與國家學制緊密結合。英美植物園的兒童環境教育注重情景體驗，與學校課程緊密銜接，是學校正規教育的良好補充。課程根據各國家的學制進行年齡分段，低年級課程注重環境感知，高年級課程注重與環境的互動體驗。英美植物園還積極與學校合作，共同推出課外發展課程或者學分課程，讓學生在學校之外有更多的選擇。

2）與社區教育相配合。社區教育是國外教育體系中的重要組成部分，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也非常注重與社區教育相配合。例如社區種植計劃等，不僅培養青少年的環境意識，對社區進行綠化升級，更重要的是，讓部分青少年掌握園藝技能，可憑一技之長獲得工作機會。

3）課程主題化。英美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體系都是由主題課程搭建起來的，主題課程的內容不僅會隨著季節變化進行調整，也會突出當地的地域特點，并結合人文特色：隨著季節變化的課程能夠讓兒童更好地感受、觀察自然；突出當地地域和人文特點的課程能引起兒童的強烈興趣，并能與其他資源緊密合作，從而成為王牌課程。

4）課程專業性強。英美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課程不僅由專業的從業人員研發，而且要求由持有相應等級證書的專業教師進行教學。以美國為例，植物園職員都經過包含國家歷史、游客心理學、資源保護、生態學、考古學、法律學、旅游和救生等知識的崗位培訓，以保證更好地為學習者服務。專業課程的內容、形式、時長等方面都是經過長時間的實踐后確定下來的，大部分課程還通過了國家各種委員會的測評。

5）配套資源與設施完善。除了園內實地的課程，英美植物園一般會推出網絡課程進行補充，或者推出單獨的網絡課程豐富課程體系，為不在當地的學習者提供探索自然的機會。網絡課程除了課程內容，一般還會附有指南說明，更好地指導學習者。英美植物園還會專門建設兒童園，其內還有專門探索環境的設施，多為非動力設施。一系列完善的配套資源與設施，能夠幫助環境教育課程教學更好地進行。例如，邱園新建的以植物生長元素為主題的兒童園就與園內在校生課程相配套，園內各種小的探索設施，都能夠幫助孩子更好地觀察身邊的植物和周圍環境[12]。

4 啟示

我國植物園科普活動開展的時間并不算晚。早在1957年，北京教學植物園成立[13]；到1990年代中期，武漢植物園的科普活動已經形成較完整的體系。21世紀，國內植物園環境教育活動在與本園的科研結合、與中小學合作推出研學課程和特色活動等方面具有鮮明的特色。對比英美植物園的做法，筆者認為我國植物園的環境教育體系在以下方面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首先，課程體系需年齡分層明確，并加強與正規在校教育的結合。國內現有的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課程，有的缺少針對年齡段的分層構建，有的雖有分層，但卻無法細化每個年齡段課程的目標?？傮w來講，國內植物園傾向于推出學前兒童到小學低年級學生的課程，缺乏與學校正規教育接軌以及針對小學高年級到高中生的課程。事實上，課程針對性強、與正規在校教育的結合是植物園環境教育更廣泛地走進學校、服務社區的催化劑。

其次，課程內容與形式創新不足。內容上，國內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還是以單一學科的宣傳和普及環境知識為主，缺少多學科結合、與自然的親密接觸，抽象地宣傳環境保護的觀念。形式上，國內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課程更傾向于“戶外植物探查+室內手工制作”這種單一的形式。其實，環境教育可以通過游園、戶外探查、種植、玩耍、講座、實驗室研究、戶內手工、利用線上媒體互動等不同形式之間的組合，變得更加豐富有趣。

第三，人才隊伍建設需多途徑拓展、長遠規劃。長期以來，由于編制等原因，國內植物園的專業科普人員嚴重不足，無法使園內科普設施充分發揮功能，也限制了植物園兒童環境教育功能向周邊社區的拓展和中長期活動的開展。借鑒國外植物園的做法，我國植物園可嘗試開展針對學校科學課程教師及志愿者的相關培訓，同時可通過長期課程使社區兒童具有專業知識及對植物園的歸屬感，讓他們去吸引和教育更多的兒童和家庭。

作為城市專類公園的一種，植物園與其他專類公園相比，有著開展環境教育的明顯優勢，包括良好的生態環境、豐富的植物資源、優質的科研設施、獨特的社會影響力、專業的人才隊伍、便利的交通條件等。向英美優秀案例學習，不僅有利于國內植物園為兒童提供更好的環境教育服務，更有利于其他專類公園及城市綜合公園建設支撐兒童環境教育的場所與設施，為面向未來、面向全民的可持續發展教育提供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