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鳥與瓦里斯

黃文輝/著 林小杯/繪

故事里有一個古老的傳說和一個懂事的小男孩。

黃昏時分，山嵐（lán）慢條斯理地在半山腰散步，部落里的炊煙，也緩步追上前去。山林和溪谷都安安靜靜地等候夜神的到來，只有部落里小朋友家中全家共進晚餐的歡樂聲和阿谷的爸爸喝醉酒在家里咒罵與摔東西的聲音，劃破這入夜前的寧靜。

每次爸爸喝得爛醉時，阿谷和小樹就躲在家門外，等到爸爸累了、睡著了，才敢進屋。可是這天，爸爸鬧得特別久，兄弟倆等得有些無奈。

阿谷手插進口袋，摸到一把鑰匙，高興地說：“我們去圖書館吧！”

阿谷領著小樹來到圖書館。他把燈打開，再推開窗戶，讓晚風和蟲子的鳴叫聲進來跟他們做伴。阿谷和小樹在走道的地板上坐下來，覺得這個被書包圍的小空間很溫暖，像個寧靜的避難所。

阿谷輕聲問弟弟：“我們要做什么呢？”

小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封面有布依族畫像的繪本，把它交給阿谷。這本繪本是《布依族的傳說》。阿谷想起小蕓常念書給小樹聽，便翻開書開始念。

第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名叫瓦里斯的小孩，他死了之后，媽媽很傷心，每天到山上工作時，都不停地叫著他的名字。這位思念孩子的母親天天叫“瓦里斯”“瓦里斯”，后來變成了一只鳥，它的叫聲就是“瓦里斯”。

第二個故事是古時候有一個壞心腸的后母，常常虐（nüè）待小男孩，不給他東西吃，光叫他做工作；小男孩好不容易把工作做完，又被叫去掃地。小男孩很餓也很傷心，就把竹簍（lǒu）剪斷，插進兩腋當作翅膀，又拿來掃帚當成尾巴。他一面哭叫一面揮動翅膀，結果飛了起來，變成一只鳥。

阿谷停下來，問小樹：“故事好聽嗎？”

小樹看著哥哥，沒有回答。

阿谷說：“有時候我也想變成鳥，飛到山上去，多么自在。可惜我不曉得怎樣才能變成鳥，不停地叫‘媽媽’。如果行的話，山里就有一只會叫‘媽媽’的鳥了。”

這時，外頭傳來窸窸窣窣（xī xī sū sū）的腳步聲，接著有人大喊：“我就知道你們在這里。”

阿谷走到窗邊，發現幾個鄰居小朋友站在外頭。阿谷和小樹走到圖書館外，有個小朋友對他們說：“你爸爸今天好吵喲，我媽媽叫我去找你們來我家，可是你們不見了，我就猜你們應該在這里。”

“我爸爸還沒有睡嗎？”阿谷問。

“好像還沒有。”

“那就在這里待一下再回去吧！”

“我們要玩什么游戲嗎？捉迷藏好不好？”一個小朋友問。

這時，小樹突然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咿—喲—啊—嘿—

有個小朋友聽了，很自然地跟著發出高半音的咿—喲—啊—嘿—

其他小朋友也很有默契（mò qì）地跟上，一個比一個音高，逐漸融合成美妙的和聲，唱出布依族的八部合音。

部落里的小朋友從小就跟著大人唱八部合音，在學校里也經常練習，還到外地參加合唱比賽。因此小樹一起頭，小朋友們立刻就能跟上。

他們伸出手，抱著彼此的腰，圍成一圈，身體隨著歌聲左右搖擺，天籟（lài）便在星辰點綴的夜空下回蕩。

阿谷沉浸在歌聲之中，覺得心平靜下來，身上的毛孔也張開了，渾身輕飄飄的，好像張開翅膀的鳥一樣，飛起來了。

故事選自貴州人民出版社出版、蒲公英童書館出品的《閱讀123系列·坐車來的圖書館》，由蒲公英童書館授予本刊選載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