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通草藝術的傳承歷史

陳軍

通草，又名通脫木、離南、活莌、、倚商等，原產于湖南，四川，云南，貴州，廣西，廣東和臺灣，最高可生長至9.5米左右。最早見諸于《爾雅》：離南、活脫也。一本云藥草，生江南，主蟲病，今俗亦名通草。又有《本草綱目拾遺》中寫道：通脫木，生山側。葉似蓖麻，心中有瓤，輕白可愛，女工取以飾物。本草中寫到的“女工取以飾物”就是通草的莖髓經過加工可以做成頭飾飾品的意思。而在《事物原始》載，晉惠帝正月，百花未開，令宮人剪“五色通草花”，這不僅是通草花使用的最早的記錄，也是中國古代人造花的最早記錄。由此可見，中國民眾使用通草的歷史已經有千年之久。

十八世紀左右，通草紙成為了古代廣州畫家常用的畫紙，紙張的通常尺寸不超過兩張明信片的大小。通草紙是由通脫木的莖髓加工而成，樹木越幼嫩，做出的紙張也越堅韌和潔白，相反樹木越老，越脆弱，色澤也越暗淡。因此，最好的通草紙都是由較為幼嫩的樹苗制作而成。這些樹苗的直徑，充其量不超過6.5至7厘米，再加上這些樹很少是完全筆直的，所以手工切割通草紙每張尺寸有限。通草紙的制作，一般是把兩三年生的通脫木的髓脫出，然后用刀具切成薄厚一致的通草紙片，如今貴州貴定縣還有大量人掌握通草紙片的制作技藝。然而，通草紙雖小，卻非常適合水彩畫運色著墨的需要，當水彩運用到質感豐富的通草紙上時，經過光的折射，能夠呈現斑斕繽紛的效果，更可媲美漆器或刺繡，因此很受畫師喜愛。

到了乾隆年間，通草畫作為廣州出口海外的一種外銷畫，已經馳名海外了。當時的廣州，作為唯一的我國的對外通商口岸，成為了最為重要的中外文化交流和商業貿易中心。在十八至十九世紀，廣州吸引了不少的西方畫家在此創造自己的畫作，并且他們的畫風漸漸影響到了當地的職業畫家。廣州的通草畫畫家們開始采用西方繪畫原理，反映中國本土風情。加上通草作品造型生動，色彩濃艷，人物刻畫惟妙惟肖。當時的西方人覺得它們稀奇有趣，聊作旅游手信，用以展示異域風情。更有商人成批選購運回國出售，成為一條財源。因此，通草紙畫作為一種外銷畫，深受當時西方人的喜愛。目前，通草紙水彩畫主要收藏在西方的博物館中。

當時廣州從事外銷畫的畫家們，在通草紙上創作出大量題材豐富的微型畫作。通草紙畫的題材極為廣泛，所反映的社會風俗極為豐富，主要以清朝的社會生活場景和各種形色人物為主（諸如官員像、兵勇像、雜耍圖、紡織圖、演奏圖等），是研究當時國際貿易的重要見證和寶貴的風俗畫遺產。其中，通草紙畫的內容通常包括廣州市井生活、戲劇故事、花鳥蟲魚、人物肖像和珠江上的各類船只等，充分反映了十八到十九世紀廣州城的商業貿易的繁榮。

從十八世紀中后期開始，在廣州珠江北岸專營中西貿易的十三行范圍內，專售外銷畫的商鋪像雨后春筍一般，開了一間又一間。1835年的一份資料表明，在廣州十三行附近，有約三十家畫室經營通草紙水彩畫，大約有二三千名畫匠受雇于這些畫室，制作這些通草畫。通草畫，成為當時中國的明信片，記錄中國當時的社會民情，自然資源，成為外國人了解東方帝國的方式之一。

可惜的是，因為通草紙畫很少有簽名，所以我們對這類通草畫的畫家其實所知無幾。即使，通草畫冊在后期標簽貼在封面用來證實作者和畫室。一旦拆散裝裱，畫家的姓名也就隨之遺失了。較為傳統的標簽是一張八角的白紙，邊為紅色，再用紅色符號將畫家的名字寫在白紙中間。畫港口和輪船的話，許多畫家使用這種標簽。部分資料顯示，清末部分廣州的畫家就是以通草紙畫而聞名的。其中兩個最突出的例子，一個叫做Fouqua，一個叫做Chongqua。我們之所以知道他們的名字，大多是由于裝載在這些畫的冊子上，往往印有畫師的標簽。如果博物館一旦將原來的套裝通草紙畫，拆散裝裱，便會使我們難以辨別作品的來源。例如荷蘭萊頓民俗博物館所藏的250幅通草紙水彩畫，便是獨立裝裱，沒有注明來源。

即使我們在一些博物館中考究出畫室的名字，但是我們無法得知這些話實際上出自何人之手。有些作品風格突出，質量非凡，使我們不得不相信他們出自真正畫家的妙筆。外銷的通草畫有些是直接親自繪畫，色彩豐富、惟妙惟肖、生動靈活。但是一般來說，大量出口的通草紙畫都并非全是由創意十足的藝術家所繪制的，而是由技巧純熟的畫匠生產的。有些畫作甚至毫無藝術可言，純粹是高度分工的產品。有些畫匠終其一生，只畫樹木，有些只畫人物，也有得甚至只會畫手和腳，房子則由另一個畫匠負責，如此一來，每個畫匠各有分工，但是卻沒有一個能夠獨立完成一件作品。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印刷，畫工們使用傳統的中國傳統木板印刷在通草紙上做出清晰的副本，再由不同的畫匠填寫不同的色彩。由此可見，有些題材的通草紙畫應是在成批創作和生產。

至19世紀后期，通草紙畫對西方顧客的吸引力已大不如從前，主要是因為歐洲人失去了對這些畫作的獵奇興趣。再加上剛剛起的攝影術，逐漸取代了外銷的通草民俗畫成為西方人了解東方的一種媒介。毫無疑問，照相術的出現，意味著中國外銷水彩畫的終結。種種研究表明，廣州不但是通草紙畫的發源地，直至通草外銷畫的潮流衰落之前，廣州更一直是通草紙畫的主要生產地。盡管通草紙畫在19世紀60年代后逐漸衰落，但是直至19世紀末，上海和北京還有畫室，但由于受眾不廣，這類畫室逐漸消隱無蹤。

然而，通草畫雖然由廣州制作，但是傳世作品幾乎都在國外。目前，通草紙水彩畫主要收藏在西方的博物館中。在英國，通草紙畫藏量可觀的機構至少有十二個，大英圖書館、荷蘭萊頓民俗博物館、牛津大學博德利恩圖書館、塞西爾畫廊、劍橋菲茨威廉博物館、美國皮博迪·艾塞克斯博物館、馬德里民俗博物館等是特定歷史的產物，具有很高的歷史，文化，藝術研究價值。相信隨著越來越多的人了解和認識這種奇特的繪畫。百年前傳統的工藝也會復興，再次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