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娜
摘要:陳忠實的《白鹿原》中表現了革命的沖擊下年輕男女對愛情的追求與抉擇,但在不同的時代語境下,革命敘事下的愛情話語卻有著諸多不同,其受到文學界的評論態度也不同。本文結合時代語境探析愛情話語不同的原因之下也試圖理清時代主流意識與作品敘事的微妙關系。
關鍵詞:革命敘事;愛情話語;時代語境;《白鹿原》
一、《白鹿原》中愛情話語的個人性
《白鹿原》的誕生是在20世紀90年代前期,以白家與鹿家的明爭暗斗為主線,描寫了關中地區白鹿原上從清末民初到建國前夕半個世紀的風云變幻。《白鹿原》里的中華文化精神所培養出來的人格美及白鹿原上的風俗習慣讓人著迷,更引人注意的是作者陳忠實在《白鹿原》中愛情話語里對性的大膽描寫。文本開篇便是“白嘉軒后來引以為豪壯的是一生里娶過七房女人”[1],接著便是寫白嘉軒與七個女人的性。《白鹿原》里關于愛情與革命的話語是田小娥與黑娃、白孝文與小翠,白靈與鹿兆海、鹿兆鵬等。當田小娥還是作為郭舉人的小妾時,黑娃與她相遇,陳忠實在描寫相遇的“愛情”時,用了大量的性誘惑與性描寫:
田小娥借機摔倒“你扶我進去躺一會兒就沒事了。”“你給用拳頭捶幾下就好了”“黑娃你真笨!你輕輕揉一揉。”,“你該叫我姐姐......娥兒姐”,“她突然往上一躥,咬住他的嘴唇。他就感到她的舌頭進入他的口腔,他咬住那個無與倫比的舌頭.......”[1]
初嘗了“愛情”的甜蜜之后,黑娃便又嘗到了身體轟然爆裂的歡悅。陳忠實又用了大量的筆墨描寫黑娃與田小娥之間的性。
最后黑娃帶著被休后的田小娥返回白鹿原,但此時的田小娥已然是“二茬子女人”了,違背了傳統文化的“妻為夫綱”的教條,因此不被白鹿原上的人認可,作為新媳婦的田小娥已然不能進祠堂拜列祖列宗,只得和黑娃在村子東頭一孔破塌的窯洞安家下來。在黑娃與田小娥的愛情中,他們對彼此身體的需求與歡愉是對封建禮教的一次革命。他們大膽地跟隨者內心本能的沖動,不再恪守著封建禮教的三綱五常,不顧人們的反對勇敢地在一起,只是此時的愛情不再是五四時期男女為在一起沖破封建禮教的精神戀愛,而更多的是性的歡愉與需求,然而陳忠實對田小娥與黑娃的性描寫并沒有遭到批評,反而作為“人欲、人性的象征”獲得了贊賞。黑娃與小娥如干柴烈火的勾搭成奸“并不使人感到邪惡,是被壓抑被扭曲的人性得到釋放和舒展”[3]著名評論家雷達先生說“田小娥和黑娃的相遇和偷情,是悶暗環境中綻放的人性花朵,盡管帶著過分的肉欲色彩,畢竟是以性為武器的反抗”[4],甚至有人稱黑娃與小娥的愛情是“宗法社會中放射出現代性意識的光芒”[5]。在田小娥與白孝文的性愛中,白孝文穿上褲子就行了,脫下褲子就不行的喜劇性折射的卻是傳統道德對人的約束與壓抑,而當他被鄉約族規處罰后便恢復了男人的雄性之后,陳忠實也大量地運用語言對白孝文“不要臉”后的性愛歡愉進行描寫:
太陽光從窯垴楞坎上一道樹梢上,直到窯里完全黑暗下來,倆人都沒有離開火坑,一次又一次走向歡愉的峰巔,一次又一次從峰巔跌下舒悅的谷底,隨之又醞釀著再一次登峰造極......[1]
陳忠實之所以寫了白孝文恢復雄性后的歡悅場面,是對“長期的性壓抑造成變相的閹割”[6]的一種反抗。白靈與鹿兆海的愛情與革命,起初是愛情決定了革命,鼓舞了他們共同參加革命,在參加革命之時拋硬幣來決定入“國”還是入“共”,發展到感情的后期,革命又決定了他們的戀愛,由于政見的不同,愛情在未走入婚姻的殿堂時便夭折了。之后,白靈愛上了共產黨員鹿兆鵬并與其進行了靈與肉的高度的結合。白靈與國民黨鹿兆海相戀因黨派政見不同最終分開而與共產黨人鹿兆鵬結合與《三家巷》周炳的戀愛經歷相似,似乎繼承了十七年文學的階級論寫作,但也有不同。嚴肅的黨派選擇卻以小孩子似的拋硬幣決定,國名黨員鹿兆海死后被當作英雄“榮歸故里”,共產黨白靈卻被“自己人”活埋,這些都是對階級論的解構,但并未遭到當時學者的批評,相反,這些階級陣線敵我不分的描寫是“符合現實實際和歷史真實的”,是“生活的辯證法,克服了短視的政治局限性”[3]。為何陳忠實敢于在《白鹿原》中大膽地涉及到性的描寫,而且出版之后非但未遭到批評,反而贏得評論界的認可,“出奇出色”[3],“對肉身的重新理解和關照”[4]都是對性描寫的肯定,這些都與20世紀90年代的時代語境有著莫大的關系。到了90年代,思想自由的氛圍更是濃厚,因此陳忠實在自由的時代氛圍里才會將筆觸及人的潛意識深處,涉及以往不能涉及的“禁區”;從文學上來說,20世紀80年代,階級論、庸俗認識論等開始瓦解,文化學,民俗學的興起推動了歷史書寫朝著真實的方向發展,外國文學理論如結構主義語言學、符號學、解構主義的傳入使得作家們開始努力尋求一種新的文本表達方式來對以往的寫作進行拆解,一種全面的解構與顛覆開始在文學中出現,原先宏大的歷史敘事轉向個人敘事,外部的歷史再現轉向內部的歷史體驗。到90年代,個人化寫作更加明顯,作家的寫作不再帶有特定的責任與使命,更多的是個人的內心體驗,啟蒙,階級全都被解構,更多的是人性的本能與復雜,于是在《白鹿原》中沒有絕對的是與非,對與錯。
二、結束語
那么,我們應該怎樣對待革命敘事下的愛情話語折射出的時代語境呢?或許杰姆遜的話可以很好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應該把這些文本當作民族寓言來讀”,它們“總是以民族寓言的形式來投射一種政治”,“如果我們要理解第三世界的知識分子、作家和藝術家們所起的具體的歷史作用的話,我們必須在這種文化革命的語境之中來看待他們的成就和失敗”[8]
參考文獻
[1]陳忠實.白鹿原[M].人民文學出版社,1993年。
[2]閻綱.《白鹿原》的征服[J].小說評論,1993,第10期,22頁。
[3]蔣福泉.談《白鹿原》的力度與特色[J].西安教育學院學報,1994年第2期。26頁。
[4]雷達.廢墟上的精魂——《白鹿原》論[J].文學評論,1993第12期112頁。
[5]付建舟.對《白鹿原》的性愛解讀[J].孝感學院學報,2002年第4期,47頁。
[6]段建軍.羞澀、遮蔽與閹割——《白鹿原》的文化解讀[J].咸陽師范專科學校學報,2000年第1期。
[7]黃子平.革命·性 ·長篇小說[M]∥“灰闌”中的敘述.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2001.
[8]杰姆遜.處于跨國資本主義時代的第三世界文學[C]、張京媛.新歷史主義與文學批評.北京大學出版社,1993.